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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杀人者》人物对话的戏剧性探究

2020-10-20 926 上传者：管理员

摘要：戏剧语言特别是人物对话具有动作性、口语化、潜台词、个性化等特征，而小说创作对人物对话的要求则较为宽泛。本文将就海明威小说《杀人者》人物对话的戏剧性特征作初步探讨。

关键词：
个性化
人物对话
动作性
口语化
小说
戏剧性特征
潜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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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动作性

小说中的人物对话既是人物形象塑造的手段，也是一种独特的叙事方式，这种叙事方式的特点是将人物的表现、生活场景和事件直接展现给读者。作者不参与作品中人物的意识与心理分析，不做主观评价，于无声处，不动声色，不着痕迹。这种视角有些象是摄像机，把故事情景直接视频给读者。

《杀人者》正是采用了这种纯客观的叙事方式，而这又和戏剧语言的动作性特征不谋而合。什么是戏剧语言的动作性特征？它是指戏剧特别是话剧中的人物对话，不单单是表现人物自身的心理活动、思想感情等，它还和手势、表情、形体动作结合在一起的，推动着剧情的发展。而小说《杀人者》的人物对话同样具有戏剧语言的动作性特征，它规划了语言的流向，对小说情节的发展起到或暗示或推动的作用。

小说写了四幅场景，我们可以从场景转换的角度加以考察。以第一次场景转换为例，两个杀人者吃足喝饱之后，又等不来要杀的对象的时候，小说是这样来描述两个杀人者临走时的对话的。

“再见，聪明小伙子，”他对乔治说，“你运气大大的好。”

“这倒是实话，”麦克斯说。“你应该去赌赌赛马，聪明小伙子。”

这两个人的对话，我们可以获取两个信息，1、亨利快餐店的人平安无事，是“运气大大的好”，乔治的表现赢得了杀手的好感。二是杀人者将离开快餐店。这就自然过渡到下一个场景，乔治、尼克、山姆在杀人者走后，在对待杀人事件不同态度（要不要告诉被害人）的争论。再如第二个场景（亨利快餐店）向第三个场景（霍斯克公寓）转化时，作者写了乔治和尼克的对话。

“他住在霍斯克的公寓，”乔治对尼克说。

“我亲自上那儿去。”

这就很明显地告诉读者，小说的场景将转化到奥勒的住所。这是从大的场景转换的角度来说的。就微观而言，《杀人者》中人物对话的动作性特征可以说是无处不在。我们就以在霍斯克公寓，尼克和奥勒的对话为例。

“他们把我们塞在厨房里，”尼克继续道，“他们想等您一进去吃饭就开枪。”

奥勒望着墙壁，什么也不说。

“乔治认为我最好事到您这儿来，把消息告诉您。”

“对于这事我是无可奈何，”奥勒．安德普逊说。

“我可以告诉您他们啥模样。”

“我不想知道他们的熊样，”奥勒．安德普逊说。他看着墙壁。“多劳你跑来告诉我。”

“没什么。”

尼克看着躺在床上的大块头。

“您不要我去叫警察来吗？”

“不用，”安德普逊说，“他们不管事。”

“那么，用得着我干点什么事吗？”

“不必了，不必劳累你。”

“或许他们不过是吹牛皮吧？”

“不，不是吹牛。”

这段对话的主要意思是，有人要杀你，乔治让我来告诉你，你狠危险。可是对方表示无可奈何。尼克想告诉杀手的模样，对方又说不想知道。想帮他去找警察，又说找警察，警察也帮不上忙。本来想救人，总归要做点什么吧，结果都说不必。他们的对话，语言的流向十分清晰，动作性特征十分鲜明。这就使小说情节在阅读中不知不觉地得以展开。

另外，对话中尼克关于杀人者“吹牛”的天真想法，为后文的尼克的离开做了铺垫。如果我们再将镜头往前推，当杀人者要黑人厨师山姆出来的时候，尼克对杀人者说了一句很有意味的话：“你们以为你们是在哪儿呀？”杀手麦克斯的回答也很有意思：“我们在哪儿，我们最清楚不过，”他还自嘲地说：“我们看来象傻瓜蛋吗？”对话中，读者马上就可以看出尼克和乔治的差别，他的年轻幼稚真是显而易见了。

问杀人者在哪（言外之意，这里是光天化日下等公共场所，你们不能为非作歹），还以为杀人者或许只不过是恐吓恐吓而已，能说出这样天真的话的尼克，最后想逃离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所以，前面两处的对话就都有了动作性特征，对情节的发展起到了暗示（推动）作用。

二、口语化

整个小说的语言特别是人物对话，句式上均用短句，所用词汇也都是极简单的。它没有书面语的优雅从容，有的只是生活中人物的真实表达，甚至有的语言还夹杂着粗粝和野蛮，例如杀人者的口语“你他妈”就曾多次出现，而且，这种流氓强盗歹徒式的口语是不论对象的，因为就是在他们自己人之间也是这样用的。当麦克斯告诉乔治他们来镇上是为了替朋友杀人的时候。艾尔就对麦克斯说：“你他妈的话太多了。”而麦克斯也并不为此生气，可见，在他们那里，“你他妈”是算不上骂人的，口头语而已。

三、潜台词

戏剧语言潜台词特征，与海明威的冰山原则暗合。1932年，海明威在他的纪实性作品《午后之死》中，提出著名的“冰山原则”。他以“冰山”为喻，认为作者只应描写“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水下的部分应该通过文本的提示让读者去想象补充。例如，两个杀人者多次称赞乔治“聪明”，但不同的语境其含义却不同，有的是夸他听话，按照他们的要求招待后来的顾客；有的是夸他能干，能烧能煮，可以让一个大姑娘成为贤妻良母；有的则是赤裸裸的威胁，如艾尔先说乔治是个哑巴，然后又极力夸赞乔治和尼克都是聪明的小伙子。这种威胁不着痕迹，不动声色，潜台词是：你们必须是哑巴，不然我会要你们好看的。与其说这是杀人者的语言智慧，倒不如说是海明威写作风格使然。再如，当乔治问杀人者“您打算怎么处置我们？”时，麦克斯说：“这是你永远不可能知道的事。”其实，这句话大有深意，因为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置，这与他们平时做事随心所欲，没有定数有关。而这正充分暴露了杀人者反复无常的凶残本性，他们随时可能做出有天无日的骇人之举。

还有，杀人者离开亨利快餐店时，艾尔对乔治说“你运气大大的好”，这里的好运就是饶你们不死，正常的情况，我们可是要杀人灭口的。另外，奥勒在回答尼克的问话时，有这样一句：“没有一件事得干了。过一会，我会下决心出门去。”这句话看起来漠然平静，甚至是无可奈何，但是这回答的背后我们却能深深地感受到奥勒紧张激烈的内心冲突，这就是“冰山效应”。

四、个性化

亨利是快餐厅的老板，成熟稳重，能够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做到不急不徐，不卑不亢，彬彬有礼，应对自如。他的应答（对话）突出了作为老板的得体大方，沉稳理性。再如，在尼克与奥勒的交流中，尼克试图说服奥勒去寻求警察的帮助，但奥勒却说“去了也没什么用”，我们可以想象得到他说话时的无助和茫然，在这无助和茫然的背后却是混乱黑暗的社会现实，这样，奥勒的无所适从，无能为力就不足为奇了。到哪都会被追杀，世界虽大，却无处可逃，他于死生早已看淡，这里，我们深刻地感受到了奥勒内心逼人的寒气：无助、无奈和茫然。

在与奥勒对话过程中，尼克的善良单纯也得到了充分展示。也正是因为这样善良单纯的小伙子才会在小说的结尾有这样的表达。

“这是桩可怕的事情，”尼克说。

他们不再说什么。乔治伸手到下面取了一条毛巾，揩揩柜台。

“我不知道他干了些什么？”尼克说。

“出卖了什么人。因此他们要杀死他。”

“我准备离开这个城市，”尼克说。

“好呀，”乔治说，“这是一桩值得干的好事情。”

“他这样等在屋子里，同时知道自己眼看就要碰上什么事情，我可真不忍心想象这事。这太他妈的可怕了。”

“唔，”乔治说，“你还是别想这事情为好。”

这里，尼克两次提到了“可怕”，说明他年轻胆小，涉世未深。“真不忍心想象这事”体现了他的善良，“准备离开这个城市”则体现他内心的单纯与美好，他以为可以有一片没有暴力和杀戮的净土。

他的经历让他发现了世界的丑陋面目：暴力和死亡，他脆弱的心灵因奥勒的极端平静和漠然而深深刺痛。在尼克看清事情的真相后，打算离开这个小城：美国社会的缩影。但是，他又能到哪去呢?就像奥勒一样。在人物对话中，读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主人公的个性特征、情绪状态。

综上，海明威《杀人者》中的人物对话具有典型的戏剧性特征，即动作性、口语化、潜台词、个性化特征。由于海明威的创作一贯坚持“冰山原则”，所以，其小说的人物对话给人的总体印象是简洁、客观、冷静，它将人物自身的感受和思想情绪最大限度的掩藏起来，使情感充沛却含而不露、思想深沉而隐而不晦，从而将文学的可感性与可思性巧妙的结合起来，这是“冰山原则”的过人之处。但是，如果过分地追求“冰山效应”，较多地隐藏人物的内心感受，作品会因为过分客观而显得冷漠刻板。在阅读中，作品的一切进展都需要读者自己去思考，去想象，从冰山露出水面的八分之一解读水面之下的八分之七，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增加阅读的难度。大师的手法无论多么的高妙，后人的借鉴只能是各得其所了。

金光.浅谈海明威《杀人者》人物对话的戏剧性特征[J].文学教育(上),2020(10):62-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