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的提出

居民消费是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基础，在当前疫情影响的背景下，如何发挥居民消费的动力作用更是成为广泛关注的焦点。消费金融对于推动消费具有重要的功能性作用，但由于我国城乡金融发展的不均衡性，使得金融赋能消费增长的动力机制并未有效发挥，城乡居民消费二元格局依旧明显，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不断扩大。但是，在信息技术的推动下，以数字普惠金融为典型代表的金融服务内涵不断提升，服务范围不断扩大，金融服务逐渐下沉到农村，为我国农村金融发展注入了活力。但与之相伴的是，我国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是否得到明显缩小?在金融服务下沉背景下，新金融业态与传统金融对城乡居民消费的影响效应如何?金融发展是否存在通过收入差距间接渠道(中介效应)影响城乡居民消费差距?进一步地，我国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的常态背景下，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效应是否存在区域差异性?理清这些问题已成为政府如何精准制定金融政策，发挥金融赋能消费来缩小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重要前提，显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文献综述及述评

在金融撬动消费功能越发明显的背景下，有关金融发展与城乡居民消费之间的关系研究也日益受到重视。鲁钊阳和黄津(2012)研究了城乡金融发展的差异性对居民消费的影响，指出城乡金融发展的非均衡化是导致城乡居民金融资源可得性的重要因素。郑四华和陈运财(2014)同样从城乡金融非均衡性发展与居民消费差距之间的关系和相互影响程度进行了研究。霍远和朱四伟(2015)通过建立计量模型，以1990-2014年的样本数据，研究了金融发展、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与城镇化之间的关系，研究提出需要通过金融发展来改变城乡金融发展差距，促进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缩小。孙颖和高婷(2016)以江苏省为例，从县域金融发展的视角，分析了金融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之间的关系，研究认为金融规模的扩大有利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缩小，而金融效率的提升反而拉大了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于淑利(2017)从经济开放视角，分析了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影响的路径，并通过实证研究进一步阐述了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的影响效应。陈渠(2019)在构建普惠金融发展指标的基础上，从时间维度和空间维度两个层面，研究了普惠金融发展对我国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剖析了普惠金融影响我国城乡居民消费的两大机制。朴启雄(2019)以吉林省村镇银行的实践为案例，通过构建面板数据模型，研究了农村金融发展对吉林省城乡差距的影响，结果表明，无论是以土地密集度还是以人口密集度双重指标衡量的农村金融发展，均会对城乡差距缩小产生积极的作用，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发展农村金融的若干建议。

纵观现有研究，关于金融发展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之间的关系研究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效，但存在的问题也比较突出。一方面，现有研究更多的是基于传统金融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之间的关系进行探讨，而缺乏金融服务下沉之后，以数字普惠金融为代表的新金融业态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研究；另一方面，现有研究更多的是基于金融发展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之间的直接效应进行研究，而缺乏从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双重渠道进行探讨。据此，本文的主要创新就是针对上述问题，在传统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分析基础上，进一步考察金融服务下沉背景下，数字普惠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并进行比较分析；同时在考察金融发展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直接效应的基础上，进一步考察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收入差距间接渠道(中介效应)的影响机制及其区域差异性。

实证研究模型设计及数据变量说明

(一)实证研究模型设计

基于本文的研究目的，建立金融发展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之间关系的实证研究，模型如下：

（公式）

其中，yit表示我国城镇和农村居民之间的消费差距，Financeit表示我国金融发展情况变量，Controlit为影响我国城镇和农村居民消费差距的相关控制变量，μit为误差修正项。

为更好地考察金融发展是否会通过影响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间接渠道影响到城乡居民消费差距，本文进一步纳入金融发展与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交互项到模型(1)中，建立实证检验模型如下：

（公式）

其中，Financeit×Income-gapit表示金融发展与我国城乡收入差距的交互效应，金融发展变量和控制变量与模型(1)相同。

(二)数据变量说明

城乡居民消费差距(yit)：为了研究数据的科学性，参照欧阳志刚(2014)、徐振宇等(2015)等人的一般文献做法，采用泰尔指数衡量城乡居民消费差距。

城乡居民收入差距(Income-gapit)：同样参照一般文献的做法，采用泰尔指数表示。测算城乡居民消费差距和收入差距的具体计算公式为：

（公式）

其中，Theilij表示某省域i在t年份的泰尔指数，j=1时表示城镇，j=2时表示农村，由公式(3)计算得到的泰尔指数则表示省域i在第t年的城乡居民消费(收入)差距。sijt表示某省域i在第t年的城镇或农村居民消费支出(收入)，sit表示某省域i在第t年的城镇和农村居民总消费(总收入)。rijt表示某省域i在第t年的城镇或农村人口数量，rit表示某省域i在第t年的人口总数。上述测算城乡居民消费差距和收入差距所涉及到的变量数据均来自于各省域历年地方统计年鉴、历年的《中国人口和就业统计年鉴》与《中国劳动统计年鉴》。

金融发展变量(Financeit)：数字普惠金融发展情况(Puhui-Financeit)采用北大数字金融研究中心提供的“北京大学数字普惠金融指数”予以衡量，2019年的数据根据2015-2018年进行移动平均估计得到。传统金融发展情况(Chuantong-Financeit)采用各省域银行业个人消费贷款余额予以近似衡量(实证研究时进行取对数处理)，数据来自于各省域地方金融统计年鉴。

控制变量(Controlit)：影响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因素较多，本文采用地区经济发展水平、产业结构情况、城镇化水平和消费结构差异性作为控制变量。地区经济发展水平(GDPit)采用人均GDP衡量(实证研究时取对数处理)，产业结构情况(CYJGit)采用第三产业占比衡量，城镇化水平(Townit)采用城镇人口占比衡量，消费结构差异性(XCJGit)采用农村恩格尔系数与城镇恩格尔系数之比衡量(该数值越大，说明城乡消费结构差异越大)。上述控制变量的数据主要来自于历年的地方统计年鉴、wind数据库、《区域金融运行报告》以及历年的《中国统计年鉴》。

实证研究

考虑到数据的可得性(北京大学数字金融研究中心提供的数字普惠金融发展指数从2015年开始)，本文选取样本时间为2015-2019年，由于数据缺失，样本区域选取30个省市区。考虑到模型估计可能存在的内生性问题，本文采用GMM系统广义矩方法进行估计。通过stata软件，就金融发展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之间的关系进行估计，得到估计结果如表1所示。

实证估计结果显示，金融发展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之间存在密切的关系，估计结果均在统计上显著。数字普惠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系数为-0.2536，这表明数字普惠金融发展有利于缩小城乡居民消费差距，而传统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效应为0.1026(统计上显著)，意味着传统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扩大会产生推动作用，不利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缩小。进一步从模型(2)引入城乡居民收入差距中介效应估计结果同样显示，数字普惠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缩小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但传统金融发展不利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缩小，反而会导致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扩大，进一步验证了模型(1)估计的结果。出现这一结果的原因可能是，传统金融“嫌贫爱富”的本质特征决定了城镇居民更容易获得金融发展带来的消费促进作用，而农村居民通过传统金融渠道(以银行为主)获得金融消费的机会更少，数字普惠金融的发展使得金融服务不断下沉，为农村居民通过网络渠道获得更为丰富的金融资源提供了机会，使得城镇与农村居民在享受金融服务上的差距不断缩小，最终起到了缩小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作用。同时，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确实存在间接影响机制，金融发展会通过对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中介效应传递到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而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扩大会带动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扩大(无论是数字普惠金融还是传统金融，均存在通过对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影响而进行传递的间接效应)。

表1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效应估计结果

表2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效应区域差异性估计结果（高收入地区）

表3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效应区域差异性估计结果（低收入地区）

从控制变量的估计结果来看，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城镇化水平的提升和产业结构优化(第三产业占比的提高)均会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扩大产生负向的抑制作用，即有利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缩小，而城乡居民消费结构的差异性同样会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意味着城乡居民消费结构异质性越大，对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就越大，估计结果均与理论预期一致。

为进一步考察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是否存在区域差异性，本文将选取的30个省市区的样本数据根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划分为高收入地区和低收入地区(居民人均收入高于全国水平的划分为高收入地区，反之则归入低收入地区)，通过GMM估计得到估计结果如表2和表3所示。

表2的区域差异性估计结果显示，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效应依旧存在，但数字普惠金融发展和传统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同样存在差异性，数字普惠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缩小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而传统金融同样不利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缩小，反而会起到拉大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作用。两种不同类型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效应强度在不同区域存在出明显的差异性。具体而言，数字普惠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缩小的促进作用在高收入地区明显强于低收入地区，而传统金融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扩大作用方面，低收入地区更为明显，这一点与理论预期一致。究其原因，高收入地区数字普惠金融发展水平往往高于低收入地区，而数字普惠金融对于推动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缩小具有明显的功效性(前述实证研究已证实)，使得高收入地区数字普惠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缩小的作用力要强于低收入地区，而传统金融则完全相反，高收入地区传统金融在城镇和农村之间的发展差距相对较小，相比于低收入地区农村居民，高收入地区农村居民更容易获得传统金融的支持和服务，所以在高收入地区，传统金融发展对城镇居民消费差距的扩大作用要明显小于低收入地区。

进一步地，针对不同区域，金融发展通过影响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间接影响(中介效应)依然存在，同样表明金融发展会影响到城乡居民收入差距，而收入差距又会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产生深远影响。相比较而言，高收入地区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影响更大，使得高收入地区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对消费差距的影响作用更为明显(强度更大)。产生这一现象的原因较容易理解，高收入地区(无论是数字普惠金融，还是传统金融)，金融可得性和发展水平相对更高，城镇居民更容易获得金融资源，或者通过金融要素资源来实现更高的收入(譬如创业贷款、经营小买卖等)，使得城镇和农村居民收入差距更容易被扩大，而收入决定消费，最终使得高收入地区更高的城乡居民收入差距，更容易导致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扩大(相比于低收入地区)。控制变量估计结果则显示，相比于低收入地区，高收入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城镇化水平的提升和产业结构优化(第三产业占比的提高)更有利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缩小，而消费结构差异性则在高收入地区更容易扩大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低收入地区居民消费结构差异性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扩大作用相对较弱。这可能是收入决定消费的理论所决定的，高收入地区居民消费结构差异性更大，而消费结构差异性的扩大自然会拉大城乡居民消费差距。

结论及启示

在互联网信息技术的推动下，金融服务下沉已成为未来金融发展的必然趋势。在此背景下，如何发挥金融服务居民消费的功能性作用，推动城乡居民消费的发展来助力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研究意义。本文基于我国2015-2019年的省域面板数据，构建了金融发展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之间的实证模型，并进一步引入了城乡居民收入差距中介效应，考察了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及其区域差异性。

研究得到：首先，金融发展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之间存在密切关系，但不同类型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作用具有显著异质性。数字普惠金融发展有利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缩小，而传统金融发展不仅不利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缩小，反而拉大了城乡居民消费差距。其次，金融发展通过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中介效应渠道，影响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机制存在，城乡收入差距的扩大会拉大城乡居民消费差距。再次，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影响效应存在显著的区域差异性。数字普惠金融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缩小的促进作用在高收入地区要强于低收入地区，而传统金融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扩大作用则在低收入地区更明显(更强烈)。金融发展通过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中介效应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作用机制在高收入地区表现的更强。最后，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城镇化水平的提升和产业结构优化(第三产业占比的提高)均有利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缩小，这种促进作用在高收入地区表现的更为强烈。而城乡居民消费结构差异性越大，则越不利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缩小，这种现象同样在高收入地区表现的更为突出。

启示：一是要大力发展数字普惠金融，切实提高农村居民金融服务可得性，消除城乡金融发展的不均衡性，助力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缩小，继而促进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缩小；二是要鼓励传统金融机构加快转型步伐，彻底转变传统金融“嫌贫爱富”的局限性，加大传统金融对农村居民的服务力度，通过定制适合农村居民的金融产品，借助手机银行、移动银行等信息化技术手段，将金融服务下沉农村市场，拓宽市场覆盖面，在与互联网金融企业进行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保持竞争优势，夯实农村金融市场。

参考文献：

[1].朴启雄.农村金融对城乡差距的影响分析—以吉林省地区为例[J].吉林金融研究,2019(5)

[2].陈渠.普惠金融发展对我国城乡消费差距的影响—基于收入差距中介效应的实证研究[D].上海:上海外国语大学,2019

[3].霍远,朱四伟.金融发展､城乡消费差距与城镇化关系研究—基于VECM的实证分析[J].商业经济研究,2015(24)

[4].于淑利.经济开放视角下金融发展对我国城乡消费差距的影响研究[D].兰州:兰州大学,2017

[5].孙颖,高婷.县域金融发展对城乡居民消费差距影响探讨—基于江苏省58县市的面板数据[J].商业经济研究,2016(9)

[6].郑四华,陈运财.金融非均衡性发展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的关系研究[J].商业时代,2014(8)

[7].鲁钊阳,黄津.城乡金融发展非均衡化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基于省级动态面板数据模型的研究[J].当代经济研究,2012(7)

高婧,唐宇宙.服务下沉视角下金融发展与城乡居民消费差距关系探讨——基于数字普惠金融与传统金融的比较分析[J].商业经济研究,2021(07):176-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