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眼为多因素引起的慢性眼表疾病，是由泪液的质、量及动力学异常导致的泪膜不稳定或眼表微环境失衡，可伴有眼表炎性反应、组织损伤及神经异常，造成眼部多种不适症状和（或）视功能障碍[1]。干眼是目前除屈光不正之外最常见的眼部疾病之一，全球干眼发病率为5.5%～33.7%，我国干眼发病率为21.0%～30.0%[2]。随着视频终端的广泛应用、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对健康的需求提高，干眼的发病率和检出率越来越高。目前西医治疗方法主要为泪液替代治疗和抗炎治疗，虽然近年来出现了糖皮质激素药物、抗炎药物、泪道栓塞、手术等多种方法，但疗效欠佳。中医治疗本病主要采用中药口服、针灸、熏眼法等方法，取得了较好的疗效。本研究采用中药菊荷方熏眼法治疗肝经郁热证干眼取得了一定疗效，现报告如下。

1、对象和方法

1.1研究对象

纳入2022年1月—2022年10月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眼科门诊收治的肝经郁热证干眼患者90例（180只眼），随机分为3组，每组各30例。其中男性46例（92只眼）、女性44例（88只眼），平均年龄（33.78±6.42）岁，平均病程（3.45±1.57）年。3组一般资料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本研究通过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查（WJYY2020-25），取得患者知情同意，签署知情同意书。

1.2诊断标准

1.2.1干眼

根据《干眼临床诊疗专家共识（2013年版）》[3]中干眼的诊断标准，（1）双眼干涩感再加下列症状的任何1项，如视力波动、疲劳感、异物感、干燥感、烧灼感、畏光、视疲劳、眼红、磨痛、视物模糊等；（2）泪膜破裂时间（tear film breaking-up time,BUT）≤5 s;(3)5 s<BUT≤10 s;(4）基础泪液分泌试验(SchirmerⅠTest,SⅠT)≤5 mm/5 min;(5)5 mm/5 min<SⅠT≤10 mm/5 min;(6）角膜荧光素染色（fluorescein,FL）呈阳性。（1)+(2）/（4）或（1)+(3）/（5)+(6）即可确诊。

1.2.2肝经郁热证

(1）主症：目珠干涩，灼热刺痛，不耐久视；（2）次症：口苦，口干，胸闷嗳气，口干而不欲多饮，烦躁易怒，失眠多梦，大便干，小便黄；（3）舌红，苔黄或薄白，脉弦滑数。具备1个或多个主症，兼有2个或多个次症，并满足（3），即可定为本证[4]。

1.3纳入标准

(1）年龄在18～60岁；（2）符合上述干眼及肝经郁热证的诊断标准；（3）签署知情同意书，自愿参与本试验者。

1.4排除标准

(1）青光眼或高眼压症患者；（2）屈光不正未经矫正或矫正不良者；（3）有结膜、眼睑、眼肌、眼眶、颈椎等器质性病变者；（4）有严重心血管疾病、支气管哮喘、甲亢、糖尿病或精神疾病患者；（5）孕妇及哺乳期者；（6）正在参加其他药物临床试验者；（7）正在服用可能影响疗效评价的药物者。

1.5治疗方法

A组：予自拟菊荷方（菊花、蔓荆子、密蒙花、桑叶各10 g，薄荷后下6 g）浓煎80mL，取40mL药液无菌纱布过滤后加入熏眼器（东莞永胜医疗制品有限公司，VGR-001A）中，患眼距熏眼器10 cm，温度45℃左右，熏蒸眼部，每日2次，每次15 min，眼部熏蒸治疗，共治疗30 d。

B组：予热水眼部熏蒸治疗。注射用水40mL眼部熏蒸治疗。熏蒸方法同A组，共治疗30 d。

C组：人工泪液治疗。予0.1%玻璃酸钠滴眼液（日本参天药业有限公司，210918），每日4次，每次1滴，共治疗30 d。

1.6观察指标及检查方法

1.6.1 OSDI积分

参照2017年国际干眼工作小组制定的眼表疾病指数量表（ocular surface disease index,OSDI）评价各组受试者治疗前后眼部症状。根据眼部不适症状的持续时间，每项可分为0～4分：0分为无症状；1分为有时发生，每周2～3次；2分为每周有一半时间发生；3分为几乎每日都发生，对日常工作和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影响；4分为持续每日发生，并且严重影响日常工作和生活[5]。OSDI积分计算公式为：所有项目得分总和×100/（测评题目总数×4），最后评分为0～100分。积分越高，代表症状越重。

1.6.2 SⅠT

用Schimer试纸（天津晶明新技术开发公司，20211109），一端5 mm处折叠放入下睑结膜囊外1/3处，双眼自然闭合5 min，从折叠处计量其湿润长度。

1.6.3 BUT

滴2%荧光素溶液（天津晶明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20211213）于眼下穹窿部，轻轻闭眼使其弥散分布，在裂隙灯钴蓝光下检查，观察3次，取平均值。用秒表计时，记录数据[6]。

1.6.4中医证候积分

根据患者各证素的发生频率，由低到高分为4个等级。0分为症状消失，1分为症状偶尔出现，2分为症状经常出现，3分为症状总是出现。其中舌脉象只做辨证论治依据，不参与评分。

1.6.5疗效标准

根据《中医病证诊断疗效标准》[7]制定疗效标准，（1）显效：干眼症状消失；BUT>10 s;SⅠT>10 mm/5 min;(2）有效：干眼症状减轻；BUT>10 s或较治疗前提高；SⅠT>10 mm/5 min或较治疗前提高；（3）无效：干眼症状无缓解；BUT检查无变化；SⅠT试验无变化。

1.7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 13.0软件进行数据分析，计量资料采用均数±标准差表示，采用方差分析（ANOVA）进行多组变量间的相互比较，组间两两比较采用LSD-t检验，组内治疗前后对比采用配对t检验。计数资料采用率（%）表示，采用χ2检验。当P<0.05时，认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结果

2.1 3组OSDI积分比较

3组治疗前OSDI积分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3组治疗后OSDI积分均较治疗前降低，差异有统计学意义（tA组=17.752,tB组=20.500,tC组=18.551，均P=0.000）。治疗后3组间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F=27.087,P=0.000）。与A组比较，B组和C组OSDI积分均较A组升高（tB组=5.982,tC组=6.711，均P=0.000），差异均有统计学义（表1）。B组与C组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

表1 3组治疗前、后OSDI积分比较 

注：*与同组治疗前比较，P<0.05，#与A组比较，P<0.05;A组中药熏眼组；B组温热熏蒸组；C组对照组；OSDI眼表疾病指数量表

2.2 3组SⅠT比较

3组治疗前SⅠT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3组治疗后SⅠT均较治疗前增加，差异有统计学意义（tA组=8.510,tB组=4.370,tC组=4.680，均P=0.000）。治疗后3组间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F=34.442,P=0.000）。与A组比较，B组和C组SⅠT均降低，差异有统计学义（tB组=6.548,tC组=7.003，均P=0.000),B组和C组比较，差异无统计学义（P>0.05），具体数据如下（表2）。

2.3 3组BUT比较

3组治疗前BUT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3组治疗后BUT均较治疗前增加，差异有统计学意义（tA组=21.031,tB组=19.685,tC组=7.746，均P=0.000）。治疗后3组间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F=23.602,P=0.000）。与C组比较，A组、B组BUT均增加，差异有统计学义（tA组=6.064,tB组=5.493，均P=0.000），但A组和B组比较，差异无统计学义（P>0.05），具体数据如下（表2）。

表2 3组治疗前后SⅠT和BUT比较 

注：*与同组治疗前比较，P<0.05，#与A组比较，P<0.05，Δ与C组比较，P<0.05;SⅠT泪液分泌试验，BUT泪膜破裂时间；A组中药熏眼组；B组温热熏蒸组；C组对照组

2.4 3组中医证候积分比较

3组治疗前中医证候积分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3组治疗后中医证候积分A组、B组较治疗前降低，差异有统计学意义（tA组=21.465,P=0.000;tB组=2.010,P=0.049）。C组治疗后中医证候积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治疗后3组间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F=119.794,P=0.000）。与A组比较，B组和C组中医证候积分均升高，差异均有统计学义（tB组=14.337,tC组=15.811，均P=0.000），但B组和C组中医证候积分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体数据如下（表3）。

表3 3组治疗前后中医证候积分比较 

注：*与同组治疗前比较，P<0.05，#与A组比较，P<0.05;A组中药熏眼组；B组温热熏蒸组；C组对照组

2.5 3组临床疗效比较

A组有效率为83.33%,B组有效率为60.00%,C组有效率为56.67%。A组优于B组（χ2=4.022,P=0.045）和C组（χ2=5.097,P=0.024），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表4）。

表4 3组患者临床疗效比较[例（%），n=30] 

注：*与A组比较，P<0.05;A组中药熏眼组；B组温热熏蒸组；C组对照组

3、讨论

干眼是多种因素引起的慢性眼表疾病，病因复杂，临床表现多样。中医学将干眼归属于“白涩症”“神水将枯”“干涩昏花”等范畴，指白睛不赤不肿，而自觉眼内干涩，甚至视物昏蒙为主要症状的眼病[4]。目前现代医学对于干眼的主要治疗方式仍是泪液替代或保存泪液的疗法[8]，虽然针对病因可采取糖皮质激素、免疫抑制剂、腺体移植等治疗方法，但仍没有一种理想的根治办法。

熏眼法是将中药煎制后乘热气蒸腾上熏眼部以治疗眼病的方法，是眼科传统外治法之一，安全、经济、简便。这种方法具有物理湿热敷及药物治疗的双重作用。褚文丽等[9]回顾10年来中医外治法治疗干眼的临床文献，认为中医外治法在改善干眼的症状和体征指标方面优于单纯西医治疗，且简单易行，体现了中医的优势。一项系统评价[10]表明，玻璃酸钠滴眼液联合中药熏眼法在改善干眼患者临床总有效率、BUT、SⅠT等方面具有一定的优势，且未见显著不良反应。

本研究发现，中药熏眼法能有效治疗干眼，改善干眼患者的临床症状、BUT、SⅠT等。中医学认为，造成干眼的主要原因是气、血、津液亏虚，阴精耗伤[8]。龙迭戈[11]认为，肝在干眼的发病中有着重要地位，临床中应以肝为重点进行辨证论治，了解其阴虚本质及火热、风邪等致病因素。大量的临床研究也同样证明从肝论治在干眼治疗中有着明显的疗效，但对于辨证的统一及治疗的合理性，还应进行深入探索和研究。因“肝开窍于目”“泪为肝之液”，干眼多从肝论治。长时间用眼易伤肝血，致肝阴血不足。生活、工作等因素引起精神压力大，情志抑郁阻碍气机运行，而肝喜条达，故肝脏首当其冲，肝郁化火，火易伤阴，致肝阴不足。肝火旺，肝木反克肺金，亦伤及肺阴。蔡丹丹等[12]认为干眼与肝郁有关，采用疏肝调神针法联合人工泪液治疗泪液分泌不足型干眼之肝经郁热证患者可以缓解局部症状及焦虑、抑郁情绪。中药薰眼组中，菊花入肺、肝经，既能疏散肝经风热，又能清泻肝热以明目。桑叶归肝、肺经，既能疏散风热，又苦寒入肝能清泻肝热，且甘润益阴以明目。薄荷归肺、肝经，轻扬升浮，芳香通窍，功善疏散上焦风热，且能疏肝解郁。蔓荆子归肝、胃经，功能疏散风热，清利头目。密蒙花归肝、胆经，既能清肝又能养肝，并能退翳明目。以上各药及其主要成分均有治疗干眼或视疲劳的报道，且含易挥发成分。其中，菊花为君药，桑叶、密蒙花为臣药，蔓荆子为佐药，薄荷为使药，诸药合用达到疏风清热，清肝润肺明目之功。

BUT和SⅠT是诊断干眼和评价疗效最重要的客观指标。本研究结果显示，菊荷方熏眼法能改善肝经郁热证干眼患者的BUT和SⅠT，可能与熏眼法改善眼睑及结膜的血液循环，改善睑板腺及结膜杯状细胞的分泌功能，增强泪膜稳定性有关。另外，菊荷方熏眼法还能减轻干眼的主观症状，减轻眼部及全身的中医证候，可能与药物中的挥发成分被眼部吸收，条畅肝经、肺经气血通道，发挥疏风清热、清肝润肺之功。

为了进一步推测菊荷方熏眼法治疗干眼的疗效是得益于中药有效成分药理作用还是得益于温热熏蒸的物理效应，本研究设立了温热熏蒸B组。研究发现B组亦可改善干眼症状，但在改善中医证候方面疗效不明显。对于药物熏蒸不方便的干眼患者，热水熏蒸也不失为一种选择手段。

由于干眼病因较多，分类亦不同，目前尚无公认的疗效标准。熏眼法中药物挥发成分难以确定，且在眼部的吸收量难以检测，确切疗效机制有待研究。本研究样本量有限，有待进一步进行分类更明确、设计更严格的临床试验验证确切疗效。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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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华医学会眼科学分会角膜病学组干眼临床诊疗专家共识(2013)[J]中华眼科杂志,2013, 49(1):73-76.

[4]彭清华,谢学军,肖家翔,等.中医眼科学[M].4版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6:129-130.

[6]杨颖,周思彤高卫萍等疏肝解郁法治疗肝郁气滞型干眼的临床疗效及情绪干预研究[J].中国中医眼科杂志,2020,30(12):880-884.

[7]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病证诊断疗效标准[M].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 1994: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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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褚文丽张明明,亢泽峰,等.中医外治法治疗干眼的研究进展[J]中国中医眼科杂志,2021,31(6)442-44448.

[10]葛莉莉玻璃酸钠滴眼液联合中药外熏治疗干眼症疗效及安全性Meta分析[J]陕西中医,2021 ,42(10):1474-1479.

[11]龙迭戈,黎玉婷,谢意,等浅谈从肝论治干眼[J]中华中医药杂志,2021,36(3): 1466-1468.

[12]蔡丹丹,孙河.疏肝调神针法治疗泪液分泌不足型干眼之肝经郁热证的临床观察[J]中国中医眼科杂志2023,33(4)-322-326.

基金资助:北京中医药“薪火传承3+3”工程唐由之名老中医工作站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分站建设项目;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科研课题(WJYY2020-25);

文章来源:李成武,周尚昆,刘静等.菊荷方熏眼法治疗干眼之肝经郁热证的临床研究[J].中国中医眼科杂志,2023,33(08):727-731.DO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