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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金融博弈的历史及经验启示

2021-01-30 931 上传者：管理员

摘要：美国已经开启了无限量宽松的货币投放模式，试图利用美元的全球霸权让全球经济为美国在“后疫情时期”的恢复买单，美国享受货币宽松的收益，让全球承受货币泛滥的恶果。历史表明，美、英、法、德、日之间都在金融领域进行了激烈的竞争，美国最终巩固了金融霸权，并通过金融体系转嫁危机，很大程度上打击了对手的经济体系。借鉴大国金融博弈的历史，建立以本国货币为基础的排斥型金融贸易体系是基本方向，依靠金融强权转嫁危机、摧毁经济产业体系是基本套路，挑战者取代霸主需要长期斗争，霸主摧毁挑战者仅需要短期机遇。

关键词：
国际经验
大国竞争
金融博弈
金融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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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20世纪崛起成为超级大国的过程中，不但要面对过前苏联的冷战对抗，还经历了西方世界对其领袖地位的挑战，既包括传统霸主英国的遏制、二战后经济迅速恢复崛起的法德带来的挑战、又包括后发追赶国家日本的竞争。美国和苏联之间由于经济金融联系较弱，博弈主要局限在军事和外交上，而美、英、法、德、日之间都在金融领域进行了激烈的竞争，美国最终巩固了金融霸权，并通过金融体系转嫁危机，很大程度上打击了对手的经济体系。我们重点分析了大国力量最接近、斗争最激烈的英-美20世纪30-40年代，法德-美20世纪70-80年代，日-美20世纪80-90年代进行大国金融博弈的状况。

一、英国对美国金融遏制失败与美元霸主地位的确立

尽管美国在一战前经济总量已超过英国，但还是经过了三十年才最终取代英国成为全球霸主。根据历史数据，美国的GDP在1912年超越英国，正式成为当时全球第一大经济体。但彼时全球话语权仍牢牢掌握英国手中，在经济领域，英国、英联邦及其殖民地的经济总量还远远超过美国；在金融领域，英镑与黄金挂钩依然是全球第一大货币；在国际政治领域，英国与法国主导的“国联”仍然是维持全球秩序的主要机构。一直到1945年，美国的GDP已经是英国4.5倍，美元成为全球结算货币，由美国主导的联合国等机构也取代“国联”进行全球治理，美国才正式取代英国成为全球霸主。

英国试图建立以英镑为基础的世界贸易金融体系，以便遏制美国。由于一战后美国经济迅速崛起，美国对英国的贸易顺差持续扩大，同时美国也是一战最大的债权国，这导致大量的黄金货币流入美国。当时美国和法国拥有世界货币黄金的约80%。为了打击美国和法国，在金融领域，1931年英国率先放弃金本位制，瑞典、丹麦、葡萄牙等众多与英国有贸易联系的国家也放弃了金兑换本位制，整个英联邦随后也采取了这一行动。在贸易体系领域，1932年英国确立了英联邦关税优惠的“帝国特惠制”，规定英国和英联邦之间贸易实行关税减免，对其他经济体的贸易实行高额关税，该体系具备扩展到任何选择依附英镑集团的国家的可能性。由此，英国借助英镑的全球货币地位，建立起以英镑为基础的封闭式世界经济体系，排斥美国、法国等战略竞争对手。1933年美国与英国的GDP之比跌至一战以后最低的1.4。

“帝国特惠制”建立起的贸易金融体系逐步被美国瓦解。第二次世界大战带来了美国翻盘扭转的契机，战争导致欧洲生产体系崩溃，美国作为二战的大后方，向欧洲提供了大量资金和物品，美元和美国产品成功占领欧洲市场，战后美国与英国的GDP之比也达到了历史性的4.5。1945年，美元与黄金挂钩、以美元为锚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美元正式取代英镑成为全球结算货币，“帝国特惠制”由此丧失了金融基础。随后，由美国主导的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于1947年签署，致力于削减国际贸易的关税壁垒、差别待遇，直接针对“帝国特惠制”。随着英联邦各国纷纷独立、欧共体的建立，“帝国特惠制”逐渐不再具有国际贸易基础，1977年特惠制宣告结束。

图1英国与美国的GDP水平，现价美元

二、美欧货币主导权之争及美元的胜出

西欧国家试图建立货币贸易联盟挑战美国霸权。1945-1970年英、法、德等西欧国家经济迅速发展，进入“黄金时代”，这些国家与美国的经济差距逐渐缩小，西欧国家对美国的贸易逆差也转变为贸易顺差。由于英法德单一国家都不足以撼动美国地位，因此西欧国家试图建立联盟挑战美国霸权。在货币金融领域，法国率先挑战美元，1967年法国宣布大量出售美元换购黄金。在各国大量出售美元换购黄金的背景下，1971美元遭遇兑付危机，美元与黄金脱钩，这给了西欧各国打击美国霸权的机会。为了填补美元危机后的全球货币锚的空缺，英、法、德等国开始建立货币联盟，1979年由德国马克、法国法郎、英国英镑、意大利里拉等12种货币组成的“欧洲货币单位”建立，用于欧共体内部结算并作为成员国的主要储备货币之一。但1985年英镑遭遇贬值危机，退出“欧洲货币单位”。“欧洲货币单位”最终在1999年演变为“欧元”。构建金融实力的同时，在贸易体系领域，由法、德、英主导也逐步推进欧共体内部的贸易、投资、金融、人员一体化，形成排斥美国的集团。1980年英法德三国与美国的GDP之比达到历史峰值的77.6%。

美国建立“石油美元”体系成功转嫁危机导致西欧衰退。为了重新寻找美元稳定的锚，1975年美国与欧佩克达成协议，美元作为石油出口唯一的支付货币，其余货币——英镑、马克、法郎、日元均不被欧佩克接受。美国随后建立了石油期货市场，形成了用“美元结算、在华尔街定价”的石油美元联盟，使美元的强势地位更加牢固。1979年第三次石油危机爆发，美国、欧洲、日本都发生了严重的经济衰退。美国则迅速从衰退中恢复，并于80年代初期推动了金融自由化，进一步吸引了欧洲和日本的资金，繁荣了经济和金融市场，从而推动了80年代的科技革命和产业结构变革。但“石油美元”体系让西欧国家饱受痛苦，对美元汇率保持不变或贬值，意味着要承受高昂的油价和输入型的通货膨胀，对美元升值虽然可以抵消石油价格上涨，但却将严重损害贸易和产业竞争力。最终欧洲国家选择了货币贬值以维持贸易竞争力，但石油价格暴涨带来的产业破坏严重损害了西欧经济发展的动力。1985年英法德三国与美国GDP之比跌至40.9%，之后这一比例长期徘徊在40-60%的水平，以西欧为核心的经济联盟已无法撼动美国的霸主地位了。

图2英法德、日本与美国GDP之比

三、日美十年金融博弈及日本的金融“战败”

崛起的日本与美国展开了“十年金融博弈战”。战后日本经济崛起的过程，伴随着长期的日美经贸冲突。与欧美、中美经贸斗争不同的是，日本由于严重缺乏国际政治、军事实力，因而日美之间的经贸斗争以暗潮汹涌的谈判为主。美国最初通过逼迫日本签署限制纺织品、家电、汽车、钢铁等出口的贸易协定来弥补日美贸易不平衡，但收效甚微，1984年美国转而与日本开始金融领域的谈判，试图在金融领域打压日本（表1）。1984年成立“日美间日元美元委员会”推动日元升值和日本金融自由化改革；1985年广场协议最终决定日元对美元大幅升值；1991年《日美结构性障碍协议》签署，协议提出日本需要大举扩大内需，推动经济结构从出口导向型向内需拉动型转变，从而平衡日美结构性矛盾；1995《日美金融服务业协议》签署，旨在促进日本养老金制度市场化，并推动金融资本市场管控等多领域开放。在签订各类协议的同时，日本从80年代开始大举投资东南亚国家，试图建立起以日本为中心的亚太经济圈以对抗美欧经济圈。尽管日本一直迫于美国压力签订各类协议，日本也有其战略目的：一是通过日元升值建立强势日元，逐步提升日元国际化程度；二是通过金融自由化改革提升金融业国际竞争力，不但在制造业领域打败美国，还要在金融领域冲击美国；三是减少对美经济依赖性，建立以日元为中心的贸易体系。

表1日美在贸易、金融领域的重要谈判协定

美国借助亚洲金融危机沉重打击日本构建的体系，导致日本一蹶不振。日元快速升值、热钱大幅涌入、房地产证券泡沫积累最终导致了1990年日本经济泡沫破灭。经济学界一般认为从1990年开始日本开始了长期经济停滞，但事实上日本经济在1990年危机后迅速恢复，日本与美国的GDP之比甚至从1990年的52.5%迅速达到1995年的历史峰值71.3%。真正导致日本一蹶不振的是亚洲金融危机的打击，1997年5月，美国高盛公司的一份报告指出泰铢具有贬值空间，随后伦敦和纽约的投资者开始大量抛售泰铢，亚洲金融危机爆发。由于汇率大幅贬值和经济衰退，日本从80年代开始对东南亚的投资几乎血本无归，日本建立以日元为中心的亚太经济圈的努力付之东流。金融自由化也使得美国资本做空日元、日本股市成为可能。自此以后，日本不但出现了国内产业空心化的顽疾，也无法建立起欧盟那样的金融贸易一体化联盟，综合国力大幅下降。亚洲金融危机以后，日本与美国的GDP之比快速下降至44.5%,2018年仅为美国的24.2%，回到了1971年的水平。

四、历史上大国金融博弈的启示

从挑战者战略来看，建立以本国货币为基础的排斥型金融贸易体系是基本方向。由于美国拥有超强的经济金融实力，如果不通过战争夺取全球主导地位，只有通过建立与美国相抗衡的贸易金融体系。英国建立以英镑为中心的“帝国特惠制”，西欧各国建立以“欧洲货币单位（欧元前身）”为中心的欧共体，日本也试图建立以日元为中心的亚太经济圈，都是试图建立排斥型的金融贸易体系来对抗美国、挑战甚至分享美元的国际货币权力，并最终掌握全球经济的话语权和全球规则的制定权。

从霸主战略来看，依靠金融强权转嫁危机、摧毁经济产业体系是基本套路。二战中英国遭受重创，战后美国迅速建立以美元为中心的关税总协定体系，直接打击英国的“帝国特惠制”；美国通过石油美元的牢固联盟将石油危机牢牢地架在西欧经济体上，导致西欧经济在高昂成本背景下迅速丧失竞争力；美国借助亚洲金融危机做空打击日本在东亚、东南亚建立的经济循环体系，彻底摧毁日本经济前景。不同时期美国在应对英国、西欧各国、日本挑战时，可以看到美国通过金融强权频繁地创造危机、借助危机、转嫁危机，并最终摧毁挑战者经济产业竞争力。

从博弈经历来看，挑战者取代霸主需要长期斗争，霸主摧毁挑战者仅需要短期机遇。在美国挑战英国时，尽管1912年美国GDP就超过了英国，但仍通过三十多年的努力和两次世界大战的契机才最终击败了英国。而在美国应对复苏的西欧和崛起的日本时，仅仅通过转嫁短期危机就可以轻松击退挑战者。由此看来，崛起中的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大国较量，将是十分持久的斗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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