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托乡村振兴、产业扶贫致富等“三农” 政策，乡村创业得到了蓬勃发展[1]。目前在农村地区开展的乡村旅游创业质量与层次普遍不高[2],本地居民创业者为提升经营知识储备以及增强企业成长发展动力，通过建立基于乡村旅游产业的商业关系，并重视与游客的互动以及与其他经营者的商业合作[3],以获取经营相关的异质性知识[4]。有研究显示商业关系嵌入对乡村旅游经营发展[5]及企业成长[6]等均能产生积极的作用。已有关于乡村地区居民创业的研究中，多侧重亲缘[7]和地缘[8]等传统关系网络，而对顾客、生意伙伴等新型商业关系的探讨相对缺乏[3],且限于居民对乡村旅游发展的支持态度[9]、创业机会识别[10]等，对新创企业绩效的关注则较少。

因依靠内部资源难以推动乡村旅游企业的持续成长[11],而商业网络能为居民创业者及企业提供了交流的渠道，又能够提升居民旅游经营能力，有效避免乡村旅游发展效益漏损等问题[5]。考虑到商业网络在提升服务质量、促进商业合作以及形成产业集群效应等方面均具有现实意义，因此有必要围绕乡村旅游地创业者商业关系嵌入对创业绩效的影响问题进行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

一、研究设计

(一) 研究假设

1. 商业关系嵌入与创业绩效

依据嵌入性理论，关系嵌入指个体行为嵌入与他人交流互动所形成的关系纽带，描述了网络中行为主体之间相互联结的情况。在Granovetter[12]对强弱关系的划分中，商业关系隶属于弱关系[13],指与供应商、客户以及同行等主体之间所构建的关系网络[14],反映各主体间的交往频率、情感强度、信任和互惠的程度等[15],有研究发现相较于家人亲戚等强关系网络，商业网络成员的建议和支持对企业生存与发展具有重要价值[6]。创业绩效是评价创业行为的主要指标，也是衡量创业过程最终成果和目标达成程度的综合性概念，在乡村旅游情境下，除营业额、利润等客观财务指标外，创业者满意度等个人感知绩效也是衡量企业的持续经营和发展的重要依据[16]。乡村旅游创业者与顾客、生意伙伴等商业往来主体之间建立起的交易关系[17],是商业关系，其中既有物质上的互惠互利又有精神上的情感联结[18],可以增进双方的信任与合作，帮助创业者高效地整合异质性的资源，形成持续的商业往来与产业互动[19],有利于创业绩效的提升。因此，提出以下假设。H1:商业关系嵌入正向影响创业绩效；H1a: 商业关系嵌入正向影响个人绩效；H1b: 商业关系嵌入正向影响生存绩效；H1c: 商业关系嵌入正向影响成长绩效。

2. 商业关系嵌入与知识转移

知识转移是从知识势能高的主体到知识势能低的主体的过程[20],知识转移理论认为不仅要关注知识量的多少，还要考虑外部获取知识与内部已有知识的整合，因此从过程角度可将知识转移划分为知识获取与知识转化两个维度[21]。商业网络成员与居民创业者之间通常存在一定的知识势差[22],创业者与顾客、生意伙伴之间的信任程度越高，互惠互利越多，也越有利于提升知识转移的开放性[23],进而推动商业网络中的知识转移到创业者中[24]。创业居民如在商业关系中共享创业信息，获取情感支持[3],会有助于信息资源的整合[17]以及对知识的理解、转化与应用[25]。因此，良好的商业关系嵌入能为乡村旅游地居民创业者获取和转化旅游相关知识提供可能。因此，提出以下假设。H2:商业关系嵌入正向影响知识转移；H2a: 商业关系嵌入正向影响知识获取；H2b: 商业关系嵌入正向影响知识转化。

3. 知识转移与创业绩效

知识从属于资源，知识基础观认为知识是企业存在和发展的基础，企业的成长过程就是积累和创造知识的过程，知识是增强企业创新能力和改善长期绩效获得竞争优势的关键性资源。游客、合作者等外部社会资本具备的知识质量对旅游企业具有关键作用[26],在传统村落旅游经营中，旅游小企业主拥有知识技能会使其主动克服困难实现创新的意愿显著增强，并能推动组织成长发展[24],农村小微创业者的知识型资源会对企业成长绩效有显著的促进作用[27]。此外，创业者在经营中获得异质性知识，增强经营能力的同时，也会提升自身的创业获得感，提升职业满意度。因此，提出以下假设。H3:知识获取正向影响创业绩效；H3a: 知识获取正向影响个人绩效；H3b: 知识获取正向影响生存绩效；H3c: 知识获取正向影响成长绩效。

知识转移理论认为知识转移的目的是增加知识并接收方的知识存量，缩短与对方的知识差距，提升自身能力和组织绩效。有效知识转移提升了接受者的知识储备和人力资本存量，是提升工作效率、改善经营服务以及增加个人收入的重要前提[28]。旅游业作为服务性质的产业，其实践和管理均高度依赖知识转移的有效性[29]。社区居民对知识的掌握程度会影响其对旅游发展的态度，知识转移为社区居民知识积累、个人能力提升创造了渠道[30]。在知识流动下，乡村旅游地社区居民将实践证明有效的知识应用到不同情境中，可提升其旅游服务质量和旅游经营水平[22],进而带来更高的个人收益，提升对乡村旅游发展价值的认知水平[31],甚至可促使其成为新的乡村精英[32]。因此，提出以下假设。H4:知识转化正向影响创业绩效；H4a: 知识转化正向影响个人绩效；H4b: 知识转化正向影响生存绩效；H4c: 知识转化正向影响成长绩效。

(二) 研究模型

基于研究假设，建立研究理论模型如图1所示。

(三) 研究方法

1. 案例地选择

青杠树村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三道堰镇，距县城约8 km, 距成都市区约16 km, 全村面积1.8 km2,共有11个社，685户村民，共2 183人。青杠树村自2012年开始发展乡村旅游业，鼓励村民自主创业，当地居民多以家庭为单位，利用家庭自用地开展旅游配套服务经营。随着旅游业发展成熟，外出务工村民也开始返乡创业，且吸引了新村民定居创业。青杠树村居民创业者逐渐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群体，目前有各类农家乐110余家，乡村特色民宿10余家，设有采摘、小吃摊位、游乐设施等多种与旅游业相关的经营场所，青杠树村的居民创业群体与经营业态对于研究乡村旅游地居民创业具有典型性，因此将青杠树村作为研究案例地。

图1 假设模型图  

2. 变量测量与数据收集

除创业者人口学特征外，问卷其他项按李克特5分制量表设计。主要变量选择商业关系、知识转移及创业绩效，参照相关研究设计23个问题进行调查。现场随机入户问卷调查青杠树村乡村旅游创业者，发放、收集问卷215份，有效问卷203份，有效率94.4%。样本相关数据为，性别为男女比例相当，分别为40.4%和59.6%;年龄集中在26～55岁，占80.3%;初中学历占37.4%;乡村旅游创业者稳定从业人数在3～10人，占49.8%;创业者以有外出务工经历的本地居民为主，占比54.7%;创业年限1～3年者占27.1%,5～8年，占比24.1%;主营业务类型为农家乐占42.9%。变量来源如表1所示。

表1 变量测量来源

二、实证研究

(一) 信度分析

信度分析采用克朗巴哈系数Cronbach′s α进行检验 ,结果见表2。

由表2可知，各潜变量的Cronbach′s α系数均超过0.8,高于可靠性检验值判定标准0.7,表明量表的内部一致性较高，测量信度较好。对样本进行Kaiser-Meyer-Olkin及Bartlett球形检验，通常当KMO值大于0.7时适合进行因子分析，检验结果显示各变量的KMO值为0.805,大于0.8,说明适合进行因子分析。

(二) 验证性因子分析

测量量表采用国内外使用成熟量表，调整和修改相关问题项后，具有良好的内容效度。当问题项的因子荷载及变量的平均方差变异AVE值均大于0.5、组合信度CR值大于0.7时，说明量表中各测量变量的聚敛效度较好，由表2可知，模型各问题项的因子荷载大于0.6、AVE值大于0.5、CR值大于0.8,均达到收敛效度的标准，说明模型的聚敛效度理想。

采用卡方/自由度χ2/df、近似均方根误差RMSEA、比较拟合指数CFI、非规范拟合指数TLI、增量拟合指数IFI 五个指标来检验模型的拟合优度 (表3)。

由表3可知，χ2/df的值为2.230,小于3;RMSEA为0.078,小于0.08;CFI、IFI、TLI大于0.9,拟合指标值均达到相应拟合标准，说明模型适配理想，结构效度良好。表3中其他模型与原模型相比，各拟合指标均变差，且原模型通过了显著水平为0.01的卡方检验，说明模型具备良好的区分效度。

(三) 相关性分析

用皮尔逊相关系数(Pearson) 进行相关性分析 (表4)。

由表4可知，商业关系与知识获取、知识转化、个人绩效、生存绩效、成长绩效之间的相关系数均大于0.3,具有中等程度的正相关。知识获取与个人绩效、生存绩效、成长绩效之间的相关系数均大于0.3,具有中等程度的正相关。知识转化与个人绩效、生存绩效、成长绩效之间的相关系数均大于0.3,具有中等程度的正相关。因此，所选变量间的相关性为检验研究假设提供了可能。

表2 信度与收敛效度

表3 区分效度

(四) 假设检验

运用线性回归模型验证研究假设，结果见表5。

由表5可知，用于共线性检验的方差膨胀因子VIF < 3,说明商业关系、知识转移、创业绩效之间的共线性不强，数据表明模型可以接受；知识获取对创业绩效各维度、知识转化对成长绩效的p值均大于0.05,表明该几条路径未通过显著性检验，模型其他路径在0.05水平上显著，说明其他假设均通过显著性检验。

表4 相关性分析

表5 线性回归假设检验

(五) 知识转移中介效应检验

在控制性别、年龄、年级的情况下对进行知识转移的中介作用检验，结果见表6。

由表6可知，商业关系嵌入对知识转移的预测作用显著 (B=0.507, t=8.400, p<0.001),知识转移对创业绩效的预测作用也显著 (B=0.367, t=5.332, p<0.001)。商业关系嵌入对创业绩效的预测作用显著 (B=0.445, t=7.176, p<0.001),且当放入中介变量后，商业关系嵌入对创业绩效的直接预测作用依然显著 (B=0.259, t=3.826, p<0.001)。因此，用Bootstrap方法检验商业关系嵌入对创业绩效影响的直接效应及知识转移的中介效应 (表7)。

由表7可知，bootstrap 95%置信区间的上、下限均不包含0,表明商业关系嵌入不仅能够直接预测创业绩效，而且能够通过知识转移的中介作用预测创业绩效，其中直接效应 (0.217) 和中介效应 (0.156)分别占总效应 (0.27) 的58%、42%。

表6 知识转移的中介模型检验

表7 研究模型的直接效应、中介效应与总效应

三、结语

以青杠树村为案例地，分析乡村旅游地居民创业绩效受商业关系嵌入的影响，以及识别知识转移在其中的中介效应发现：1) 乡村旅游地居民创业者的创业年限对知识转移及创业绩效中均有显著正向影响。创业年限延长，乡村旅游地居民创业者结交的游客、同行、生意伙伴等商业伙伴会增多，随着主客间关系嵌入程度的加深，游客会选择重复购买与体验，回头客数量增多对拓宽经营销路大有裨益。此外，在与顾客或合作伙伴的持续交往中，创业者会获取到更多有利于改善经营的知识与技能，服务质量的提升能增强企业的市场竞争力。2) 乡村旅游地居民创业者的商业关系嵌入对知识转移和创业绩效均有显著的正向影响，知识转移在商业关系嵌入对创业绩效的关系中起部分中介作用。互信互惠的良性商业关系为游客、合作商等群体的知识技能向创业者转移提供了有利条件，商业关系提供的专业化经营知识、市场化信息有助于居民创业者提升对旅游服务认知、结识更多同行、拓展经营信息资源来源渠道。培养创业者旅游服务技能的同时，能促进个人目标成就的达成，并对旅游经营的转型升级具有重要价值。3) 知识获取对乡村旅游地居民创业者创业绩效的三个维度均无显著影响。与商业网络关系互动获取到的乡村旅游政策、市场信息、顾客服务技能等知识可以帮助创业者从多方面了解乡村旅游的发展趋势、市场现状、顾客需求等，仅依靠知识获取无法反映出经营存在的问题，创业者对知识的整合利用，以及知识在企业内部的传递转化才能解决旅游经营实践中的问题，从而有针对性地改进、开发新服务产品和项目，促进企业的持续生存与发展。从过程看，知识获取是知识转移过程的一部分，获取的知识需经过转化，相较于知识获取，知识转化对乡村旅游地居民创业绩效的影响效果更显著，与田虹等[21]的研究结论相一致。4) 知识转化对创业绩效中的个人绩效与生存绩效产生显著正向影响，对成长绩效的影响不显著。日常经营中与游客、合作商等个人或组织的互动使乡村旅游地居民创业者的眼界、见识开阔，相较于外出打工或务农，开展旅游创业更能提升个人的职业满意度及幸福感。依托充足的游客量，多数商户能维持正常的运作，创业经营中与部分顾客建立的亲密联系使得企业的产品或服务保持了市场销路，企业得以运作与生存。知识转化对销售额、利润、员工数量等企业成长情况没有显著影响，近年疫情使旅游业发展受到打击，游客数量下降使得旅游经营企业的成长受限。因旅游业受季节影响比较大，在外部环境的作用下，知识转移没有对创业绩效产生显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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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民族地区旅游减贫与传统村落文化振兴的耦合路径研究”(19BSH154)资助;

文章来源:孙静敏,郭凌.商业关系嵌入和知识转移与乡村旅游地居民创业绩效关系研究[J].西南林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2024,8(01):87-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