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现阶段企业盈余管理方式多样且更具有隐蔽性，再加上市场中众多投资者投资专业知识与能力不足且缺乏信息获取渠道，对会计师事务所对企业出具的审计意见具有极强的依赖性，因此当审计意见与企业真实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不符合导致利益受损时，投资者会对会计师事务所提起诉讼以获得一定补偿，所以审计收费中除审计成本外需要对审计风险进行溢价性的弥补。因此，审计费用一定程度体现了企业真实的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在竞争日益激烈的资本市场，由于信息不对称情况仍未得到显著缓解、交易成本逐步提升和投资者在认知与行为方面会由于各种误导产生偏差，会使得企业资产在估计时存在一定程度的误差，即产生资产误定价现象，资产误定价程度越高表明市场对企业价值的估计偏离程度越高，进而产生严重的非效率定价现象，对企业经营与管理行为会产生较大负面影响，同时也会向审计师传递出企业潜在的经营风险等，会使审计师倾向于做出提升审计收费等审计决策，也就是说资产误定价会对审计收费产生一定程度影响，因此本文利用沪深两市A股上市企业经验数据对资产误定价与审计收费之间的关系进行定量分析。另外，在一系列会计舞弊事件频发的大环境下，会计诚信构建对于企业各项经营与管理形成又会产生何种影响，这种影响是否又能使得资产误定价与审计收费之间关系发生变化呢？借此本文将会计诚信引入资产误定价与审计收费关系中，展开实证研究。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资产误定价具体通过以下几方面对审计收费产生影响：首先，企业的资产误定价程度越高，就会加剧投资过度的非效率投资行为，进而产生较为严重的经营风险，审计师所需要面对的审计工作范围大大提升且风险程度也随之提升，进而会通过审计收费溢价的方式对审计成本和审计风险的提升进行弥补。王生年等[1]认为资产误定价会加剧企业的代理问题和融资约束，企业价值被高估时其融资成本就相对较低，融资约束就会得到显著缓解，管理层一方面出于迎合目的会增加企业投资水平，易于造成投资过度，另一方面也会通过投资过度等获得更多私有收益，企业的代理成本就会显著提升。在这种情况下企业真实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就会被资产误定价所掩饰，加剧信息不对称，审计师一方面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以保障高质量且符合企业实际情况的审计，另一方面也会由于信息不对称的加剧面临的审计风险程度大大提升，因此在审计成本和审计风险双方面的作用下审计收费也就更高。其次，资产误定价提高了企业未来发生股价崩盘的风险程度。张肖飞[2]认为当企业资产误定价程度越高就越表明股价存在越严重的泡沫，股价中体现出更多的利空消息，利空消息的不断积累就会加剧企业股价崩盘。也就是说资产误定价使得企业股票价值与基本面所体现的真实价值产生了偏离，会对资本市场的资本效率配置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同时由于误定价会使企业股权融资成本显著降低，为获得更多融资企业倾向于对亏损等坏消息进行隐瞒会导致坏消息不断累积，与外部利益相关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越为严重，审计师所面临的审计风险程度就更高，审计收费也就随之不断提升。

由以上分析可以看出，资产误定价会对整个资本市场资本配置效率产生负面影响，更使得企业层面盈余管理程度提升，会计信息披露质量和透明度不断降低下审计收费呈现出不断增高状态，因此提出以下假设：

假设1：资产误定价与审计收费之间显著正相关

在前文论述中可以看出审计收费一般由审计成本和预期审计损失两方面构成，审计成本是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过程中所投入的人力、物力、资源、时间及经验等产生的费用，预期审计损失是风险导向审计模式下会计师事务所对未来诉讼风险和名誉损失等产生的潜在成本所提出的补偿，由此可以看出审计收费一方面取决与会计师事务所的规模，另一方面还取决于企业会计信息带来的预期审计风险的影响程度。会计诚信作为会计工作最为基本也是最为重要的原则，是市场经济正常运转和稳定发展的基本保障，更是企业内部外利益相关者对企业会计工作的共同诉求。作为一种重要的商业资产，会计诚信在现有研究中并没有形成统一的度量标准，也少有学者对其进行定量研究，但其重要性却不言而喻，现阶段资本市场中会计舞弊与造假事件层出不穷正是会计诚信缺失的具体表现。耿艳丽等[3]的研究表明作为重要商业资产的诚信能对审计收费产生直径影响，并以纳税诚信作为企业诚信的衡量指标，发现诚信好的企业审计收费显著低于诚信较差的企业，且这一相关性不受市场化进程、法制水平或者产权性质的影响，其主要原因是诚信越好的企业会计信息披露质量越高，会计师事务所在高质量会计信息披露下用较小的成本获得企业真实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同时因为企业与外部利益相关者之间的信息透明度较高也会对审计风险进行较好的抑制，从而使得审计收费显著降低。由以上分析可以认为会计诚信的构建有助于降低审计收费，因此提出以下假设：

假设2：会计诚信与审计收费之间显著负相关

会计诚信能对企业基本面信息向外部利益相关者进行较好的传递，具体体现为“诚信为本，操守为重，遵循准则，不做假账”，若会计诚信缺失会使得资本市场中原本就存在的信息不对称更为严峻，外部投资者由于信息弱势位置无法对企业真实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进行较好的掌握，造成投资权益得不到有效保障从而采取谨慎、保守的投融资策略，对于企业来讲就无法从市场中获得足够的融资支持，从而无法实现可持续发展。但应该注意的是会计诚信最为关注的企业会计信息，也就是基本面所体现出的信息，无法对企业信息在股票市场中的作用效用进行体现与提升，也就是说会计诚信的构建通过提升会计信息质量的方式能有效缓解信息不对称使得外部投资者更为关注企业基本面消息，但对企业在股票市场中的表现及信息产生选择性忽视，马秀艳[4]认为会计诚信使得外部投资者会降低对企业股票市场表现的标准与预期。因此可以看出会计诚信虽能显著降低企业与外部利益相关者之间在会计信息方面的不对称情况，却使得市场表现或者真盈余管理等行为产生的危害被忽视，但是会计师事务所所关注的重点与外部利益相关者所关注的焦点是不同的，会计师事务所注重的是审计成本和审计风险，在会计诚信下资产误定价会产生更为严重的经营风险，投资者会对经营风险忽视但审计师不会，即审计师在关注企业会计诚信所带来的基本面信息质量的同时更为注重潜在经营风险，资产误定价所产生的经营风险会给审计师带来更为严峻的考验，因此会计诚信提升的前提下资产误定价会对审计收费产生更为显著的促进作用，故此提出以下假设：

假设3：会计诚信显著增强资产误定价与审计收费之间的相关性

三、研究设计

（一）样本选择及数据来源

本文以2011—2017年沪深A股市场中研究当年的前三年至少有两年披露管理层业绩预告的上市企业为初始研究对象，并将其中的金融类和保险类企业、产权性质界定不清晰的企业、未对审计费用进行披露的企业、财务指标缺失或异常的企业以及ST、*ST的企业剔除出样本范围，总计获得2897个有效研究样本。在数据来源方面，会计诚信和审计收费等相关数据由上市企业年报获得，其余数据均由同花顺数据库获得，同时为保障研究结论的稳健性，对所有连续型数据均采取1%分位上下的缩尾处理。

（二）变量解释

(1）被解释变量。审计收费一方面对企业会计信息进行一定程度体现，另一方面又能对会计师事务所特征进行体现，因此本文将审计收费作为被解释变量，借鉴黄冰等[5]的研究成果，用审计收费的自然对数值对审计收费进行衡量，符号为Lnfee。

(2）解释变量。在我国现阶段资本市场中资产误定价一般体现为股价高估，因此本次研究中在研究资产误定价时主要以股价高估为主，借鉴王生年等[6]的研究成果，采用内在价值与市场价值之比对资产误定价进行衡量，符号为DEV。具体过程如下：首先，用剩余收益模型计算出企业的内在价值（V）；其次，由企业股票当年所有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值对市场价值（P）进行衡量；然后，计算出企业的资产误定价程度V/P，一般情况下V/P是小于1的，值越小表明企业的股价高估程度越高，资产误定价程度就越高，为方便研究文章设置如下计算公式：

公式1

通过公式（1）计算出的DEV值越大表明企业的资产误定价程度越高。

(3）调节变量。借鉴曹琦等[7]的研究成果，采用研究当年前三年管理层业绩预告准确性对企业会计诚信进行度量，其符号设置为AccInt。具体计算过程为：

首先，利用如下模型计算出企业管理层业绩预告准确性Accuracy:

公式2

其次，用如下公式计算出企业的会计诚信：

公式3

利用公式（3）计算出的AccInt值越大表明企业的会计诚信越高，其中当企业在研究当年的前三年均披露业绩预告，则m=3，若仅披露两年的业绩预告，则m=2。

(4）控制变量。结合多位学者研究成果，选择企业规模、资产负债率、总资产收益率、独董比例、应收账款比、股权性质、两职合一、成长性和机构持股比作为控制变量以对主要变量关系进行更好解释，同时引入行业与年度两个虚拟变量对行业与年度影响加以控制。

表1变量说明

（三）模型构建

为对假设进行检验，构建如下多元线性回归模型：

模型1

模型2

模型3

四、实证分析

（一）描述性统计

表2描述性统计

从表2所示的描述性统计结果中可以看出审计收费Lnfee的均值为16.032，表明现阶段企业雇佣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外部审计时需要支出的审计费用相对较高，最小值为12.213，最大值为19.544，标准差更是达到1.813，表明不同会计师事务所收取的审计收费溢价程度不同且相差较大；资产误定价DEV的均值为0.716，最小值为0.032，最大值为1.678，表明样本企业普遍存在较高程度的资产误定价，即股票价值无法对企业真实价值进行较好的体现，这也是在众多相关研究中对财务绩效或企业价值一般采取会计指标进行衡量的主要原因，同时最值之间巨大的离散程度也表明不同企业的误定价程度相差极大；会计诚信AccInt的均值为-0.145，表明样本企业在业绩预告准确性上有待于进一步提升，充分表明会计诚信仍是企业需要重点构建和提升的重要问题，同时最小值为-1.212，最大值为-0.007，表明不同企业的管理层业绩预告准确性存在极大差距。在控制变量方面，企业规模Size的均值为与中位数接近，表明样本企业在总资产数量上差距不大；资产负债率Lev的均值为0.516，表明样本企业主要依靠外源融资进行发展，导致负债比例要高于国际最优负债比0.5的标准，同时最小值仅为0.032，最大值达到0.869，表明不同企业的资产负债比例差距较大，个别企业陷入财务危机的概率相对较高；总资产收益率ROA的均值为0.122，成长性Growth的均值为0.109，均远超过研究年度的GDP增速，表明样本从整体上看表现出较好的盈利能力，但是要注意到两者的最值之间有着极大的离散程度，也就表明个体企业之间的盈利能力差距巨大，个别企业处于负盈利状态；独董比例IND的均值为0.334，最小值为0.333，表明样本企业在独立董事机制构建方面均符合整个规定；应收账款比ACC的均值为0.266，表明企业形成的供应链中上商业信用融资已初具规模，也表明样本企业由于应收账款比较高存在着一定的坏账风险；股权性质SOE的均值为0.432，表明样本中国有企业占比仅为43.2%，这与民营企业多年发展和股权分置改革有关；两职合一Dual的均值为0.311，表明样本中有31.1%的企业存在两职合一组织结构，这与样本以民营企业为主有关；机构持股比CHS的均值为0.192，表明机构投资者已成为继债务融资和股权融资之外企业最为重要的融资渠道之一，对我国资本市场稳定发挥正发挥日渐突出的作用。

（二）相关性分析

对所有变量进行了Pearson相关性检测，结果如表3所示。从数值上看所有相关系数均在（-0.5,0.5）取值范围内，表明变量之间并不存在严重的多重共线性问题，变量的选择是合理的，能利用线性回归的方式对变量关系进行解释。在变量关系的初步检测中，资产误定价DEV与审计收费Lnfee之间的相关系数为0.432，且通过1%水平下显著性检测，表明资产误定价与审计收费之间显著正相关，即资产误定价程度越高审计收费就越高，初步验证假设1；会计诚信AccInt与审计收费Lnfee之间的相关系数为-0.278，且通过1%水平下显著性检测，表明会计诚信与审计收费之间显著负相关，即会计诚信程度越高审计收费就越低，初步验证假设2。

表3Pearson相关性分析

（三）回归分析

为对假设1进行验证，本文以审计收费为被解释变量、资产误定价为解释变量，利用模型1对其关系进行多元线性回归分析，结果如表4所示。在变量关系的回归分析中，资产误定价DEV与审计收费Lnfee之间的回归系数为0.593，且通过1%水平下显著性检测，充分说明资产误定价与审计收费之间显著负相关，也就是说资产误定价程度越高，审计收费也就越高，对假设1进行了较好的解释。资产误定价程度越高，说明外部投资者对企业真实价值的判读与估计偏离度就越高，投资效率就越低，使得管理层利用盈余管理等方式对经营亏损等坏消息进行粉饰，加剧与外部投资者之间的信息不对称，管理层获得更多私有收益的可能性就越高，从而产生较高的代理成本，因此企业在资产误定价程度较高时会由于经营风险增加导致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过程中面临着较大的审计风险，其在未来由于审计意见被诉讼的风险程度就越高，因此会大幅提升审计收费以对审计风险和诉讼风险进行弥补。

在模型2的回归分析中，审计收费为被解释变量，会计诚信为解释变量，会计诚信AccInt与审计收费Lnfee之间的回归系数为-0.588，且通过1%水平下显著性检测，充分表明会计诚信与审计收费之间显著负相关，即企业的会计诚信越高，审计收费就越低，与假设2是一致的。会计诚信作为企业会计工作最为基本的准则，能通过多种途径对会计事务所产生影响进而作用于审计收费，首先，会计诚信越好的企业产生会计信息失真及会计造假的概率就相对较小，使得会计信息能对企业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进行更好、更为真实的体现，会计师事务所在进行审计时就能通过高质量的财务报表获得所需信息，不仅成本相对较低，同时信息可靠性程度较高，进而使得会计师事务所所面临的审计风险程度大大提升，审计收费也就随着降低；其次，以管理层业绩预告为指标的会计诚信能对企业盈利能力进行较好的体现，极大程度降低了信息不对称和利益相关者对审计意见的依赖程度，进而使得审计收费也就随之降低。

表4回归分析

在模型3的回归分析中，资产误定价与审计收费之间仍呈现显著正相关，而会计诚信与审计收费仍呈现出显著负相关，再一次对假设1和假设2进行验证。在引入会计诚信与资产误定价的交乘项AccInt*DEV后发现该交乘项与审计收费Lnfee之间的回归系数为0.562，且通过5%水平下显著性检测，表明会计诚信显著增强资产误定价与审计收费之间的相关性，验证了假设3。会计诚信作为企业会计工作的基本准则，能通过信息传递效应和信息有用效应向外部利益相关者传递出企业的真实财务状况和经营成果，在财务舞弊事件频繁发生的大环境下会计诚信越高的企业越容易被市场高估，进而产生较大的资产误定价程度，审计师所面临的审计风险程度就大大提升，审计收费就随之提高，也就是说在会计诚信越高的企业中，资产误定价程度越高审计收费就越高。

（四）稳健性检验

为对研究结论稳健性进行保障，首先对主要变量资产误定价衡量指标进行替换，借鉴张静等[8]的研究成果，将内在价值计算时的分析师盈余预测替换为公司基本面信息估计的盈余预测，市场价值则替换为次年4月末股票收盘价，然后对资产误定价程度进行计算；然后将除审计收费相关数据外的所有数据均采取审计收费前一期数据，以对审计收费影响因素影响后果的滞后性进行检验，通过再次回归分析发现得出的结论与研究结论是一致的，表明本次研究结论具有较好的稳健性与可靠性。

五、结论与建议

会计师事务所作为企业外部治理重要组成，既能有效提升企业外部治理水平，又能通过信息传递效应成为企业与外部利益相关者之间的信息交流与沟通平台，其审计定价会对企业与外部利益相关者产生关键作用。本文以2011—2017年沪深A股上市企业为研究对象，通过其经验数据对会计诚信和资产误定价在审计收费中的作用与影响进行实证分析，得出以下主要研究结论：首先，资产误定价与审计收费之间显著正相关，即资产误定价程度越高审计收费就越高；其次，会计诚信不仅能直接对审计收费产生较好的抑制作用，还能显著增强资产误定价与审计收费之间的相关性。由此可以从以下方面提出相应的对策与建议：首先，企业应不断提升会计信息披露质量，充分降低企业与市场的信息不对称程度，为投资者提供透明与公开的环境。资产误定价出现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企业与外部利益相关者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信息不对称，导致企业资产被低估或高估，但是无论是低估还是高估对整个资本市场都是有损害的，当企业资产被低估时会无法从市场中获得充足的融资支持，而被高估时虽能为企业创造更好的融资形式但却埋下重大的股价崩盘风险，不利于企业实现可持续发展，因此企业应通过内部治理和外部审计等多种治理途径相结合不断提升会计信息质量并将其进行高质量披露。其次，企业应构建以诚信为基本原则的会计工作机制，坚决杜绝弄虚作假等假账行为，极大程度地提升会计信息质量以构建企业与外部利益相关者之间互信互促的共赢局面。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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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萍.会计诚信､资产误定价与审计收费[J].财会通讯,2020(19):61-65.

基金:教育部协同育人项目“上海电机应用型审计创新人才实践基地建设”(项目编号:201801161003);上海电机学院重点课程建设“审计学”的阶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