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介绍浙派医家盛燮荪的针灸腧穴理论创见。盛老阐述五体刺法理论,不仅可应用于形体病证,也可用于脏腑病证,尤其骨边刺法对针灸治疗痛证具有指导意义;完善“上补下泻”针法,充实针刺补泻理论;提出腧穴变通取用论、腧穴穴组现象及横向组合应用,强化针刺感应,促进针刺调气,提高临床疗效;首创针灸处方配穴“主、客、辅、应、俞、募、奇”七字诀,使针灸诊疗模式更加简明更具可操作性,对针灸临床具有积极的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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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燮荪(1934-),浙江桐乡人,中国共产党员,主任中医师,1985年至1987年曾参加中国援马里医疗队工作,1996年被评为浙江省名中医,2003年被授予第三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从事中医针灸70余年,学验俱丰。历年来在国内外杂志上发表论文140余篇,出版了《宋明浙江针灸》《盛氏针灸》等8部专著,曾任浙江省针灸学会副会长、浙江省中医学会理事、嘉兴市针灸学会会长、嘉兴市中医学会副会长、《浙江中医杂志》特约编委、《嘉兴医学》编委。盛老长期从事中医临床工作的同时重视针灸文献研究,善于运用毫针透穴、飞经走气等古典针法,提出调气取血针法,在辨证取穴上有独到见解。兹将盛老针灸腧穴理论创见介绍于后。
1、从《内经》“五刺”阐述五体刺法,创立骨边刺法
1.1五体刺法
五体刺法是盛老提出的一个穴法与针法相结合的理论。《内经》“五刺”本质是刺皮、脉、肉、筋、骨五体的5种不同针法。盛老认为其内涵是阐述了九针在机体施行治疗时应刺在什么部位,从何取血与取气的问题,并指导着九针的应用。盛老对五体刺法作用机制的相关理论做了细致的诠解,后人在此基础上加以深入研究,总结出五体刺法的相关理论[1,2,3,4,5]。(1)五脏与五体相应,“有诸内者,必形诸外”,脏腑病变也必然不同程度地显现于相应的五体的某些部位,因而在五体施行刺灸可以治疗脏腑病变。(2)五体赖经脉气血濡养,成为经络系统的一部分,形成了皮部孙络呈面状在表层、经脉直行呈线性在中层、经筋附着于骨和关节呈结聚状在深层的经络层次和完整的体系。(3)五体赖营卫津液的充养和调节,通过刺皮部可以调整卫气运行,因而邪在皮部时刺之可以发挥卫气驱邪外出的治疗作用;同样,津液的气化作用也赖皮部、经脉及心肺发挥的气化升降功能,当五脏病损时可形之于外而见到五体的种种病变。(4)五体是病理层次和辨证定位的依据,外邪侵犯人体是按照“皮→脉→肉→筋→骨”的次序传变,最后侵犯脏腑,皮脉肉筋骨定位论治方法,不仅应用于形体病证,也用于脏腑病证。
1.2骨边刺法
骨边刺法是衍生于五体刺法“刺骨”的一种刺法,又称“刺骨针法”“刺骨边穴”。骨边刺法是根据患者不同疾病,选择相应的骨边穴进行针刺的一种方法,是盛老根据《内经》刺法,结合多年临床经验总结而来,具有显著的调气通经、住痛移疼的作用。
《灵枢·官针》五脏刺法有输刺法,“输刺者,直入直出,深内之至骨,以取骨痹,此肾之应也”,指出需深刺至骨;《灵枢·官针》载:“短刺者,刺骨痹,稍摇而深之,致针骨所,以上下摩骨也”,说明应针刺达到“摩骨”的效果。盛老认为穴位并非一个点而是一个面,“骨边穴”并非一个穴位,而是泛指在辨证的前提下,既利于施针,又最能刺向骨骼边的穴位,包括经穴、奇穴和经验穴。骨边刺法并非针刺入骨,而是深刺达骨骼边。骨边穴大小、深浅各异,小者如攒竹,大者如环跳。盛老认为针刺务必深刺至骨骼附近,才能取得疗效。常用的取穴方法有:(1)在同一经脉中选取“骨边穴”,即在同一经脉中选取治疗作用相同的骨边穴,加强治疗作用。(2)取常规穴而变通进针点。骨边刺法是骨边穴与刺法密切结合的针刺法,为便于达到骨边,常需变通进针点,如针刺神门穴需仰掌转手向外针刺。(3)选优于经穴的奇穴。如治疗腰痛时常选邻近昆仑的奇穴下昆仑(昆仑下1寸),更易刺到骨边,止痛效果更佳。骨边刺法常用基本手法有“切、刺、探、啄”,刺骨法有输刺法和短刺法。盛老创立的骨边刺法,对针灸镇痛的研究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2、钻研《杂病穴法歌》,完善上补下泻补泻法
盛老通过在临床上应用“上补下泻”针法并与其他异穴补泻相比较,结合李梴在《杂病穴法歌》中提出的“又有一言真秘诀,上补下泻值千金”,完善了“上补下泻”针刺补泻法[1,6,7,8]。
2.1异穴补泻
“上补下泻”法属异穴补泻法的一种。关于上下穴取用的方法源于《灵枢·官针》所载“远道刺者,病在上取之下”和《素问·五常政大论》所载“气反者,病在上者取之下,病在下者取之上”,但并未明言上下穴是该补还是泻。盛老经多年临床应用,认为“上补下泻”所指的上下穴不仅与一般上下穴取用不拘执补泻方法不同,也与一般据辨证“上实下泻,泻上补下;上虚下实,补上泻下”的方法和应用不同。根据标本根结理论,“上补下泻”法所指的“上下穴”主要有2种组合形式,根据《灵枢·本输》所述“六腑皆出足之三阳,上合于手者也”以及手足同名经交接于头面部,可知手经诸穴属“上”,足经诸穴在“下”;以病灶局部与远端穴而言,则局部穴为“上”,远道穴为“下”。在“上”之穴及离病位近处之穴必定施用补法,在“下”之穴和选用的远端之穴必施泻法,所以“上补下泻”也可称为“近补远泻”。如肩痛取肩髃、合谷,合谷在下概用泻法,若反之则会加重疼痛甚至影响活动功能。
2.2穴分主应,刺有先后
相应取穴法及刺有先后之说首见于《内经》。关于取穴分主次和针刺有先后,李梴在《医学入门》中说:“取者,左取右,右取左,手取足,足取头……以不病者为主,病者为应……先下主针,后下应针,主针气已行,而后针应针……”据此李梴提出了穴分主穴和应穴,即不病的远道穴位或相对应部位穴位为“主穴”,病灶局部或邻近穴位为“应穴”,针刺时先针主穴,后针应穴。对于针刺先后的研究,盛老将古人对于该问题的认识归纳成4种学说,其中就有“上病取下,下病取上”之法,其上下先后应根据病情虚实而定,且大多上下呼应而取。临床上,该法的应用不局限于疼痛性疾病。笔者跟随盛老临证时,盛老常言,如治疗头痛等偏实的病证,应用“上病取下”法疏散局部实邪,而治疗痿躄、麻木、内脏下垂等虚证时,应用“下病取上”法使气血运达于患部。
3、诠释《难经》五输穴补泻理论,创说腧穴变通取用论
盛老指出《难经》子母补泻法是在《内经》中关于五输穴应用的基础上创立的一种腧穴补泻理论和方法[1,9]。《难经·七十三难》云:“诸井者,肌肉浅薄,气少,不足使也,刺之奈何?然诸井者木也,荥者火也。火者,木之子,当刺井者,以荥泻之。故经言补者不可以为泻,泻者不可以为补,此之谓也。”此即“泻井当泻荥”之理。《难经本义》中云:“诸经之井,皆在手足指梢,肌肉浅薄之处,气少,不足使为补泻也……若当补井,则必补其合……”至此明确提出了“泻井当泻荥,补井当补合”的理论。《难经》中提到的井穴补泻变通取用法,突破了五输穴的一般用法,盛老立足临床又结合文献记载,总结了多种腧穴变通取用法,如“泻荥补合取代井穴法”“原穴通用法”“五脏背俞穴四时取代法”“交经缪刺变通取用法”“表里经穴透刺兼通法”“穴点异位取用法”和“邻近穴旁通用法”,前四法皆有文献可查,后三法是盛老师传与经验所得。
如“表里经穴透刺兼通法”,即手足三阴三阳经互为表里,分布于四肢内外,大多相对应,虽表里阴阳有别,经络主治有异,但无论对于外经病还是脏腑病,皆可用透刺法兼通二经“从阴引阳,从阳引阴”。如胆囊痛取外关,若体位不便取穴,则可用深刺内关透外关的变通取穴法达到治疗目的。
如“邻近穴旁通用法”,在临床中不免会遇到一些穴位应该选用但不能施针的情况,这时候就需要选用这些常用穴邻近的穴位,应变而取代。如治疗腰痛,可选用委中穴,也可选用邻近的委阳穴,可选用手背上的腰痛穴,也可选用邻近的后溪穴;治疗胆囊痛,可取阳陵泉,也可取邻近的胆囊穴。
4、指出腧穴穴组现象和横向组合应用
盛老通过对腧穴的系统研究,结合在临床中的探索,所指出的腧穴穴组现象与横向组合应用是临床应用和腧穴学研究中应重视的两个内容[1,10,11]。
4.1穴组现象
腧穴的概念在《内经》中就有明确的认识,它是内脏疾病的反应点,也是治疗部位和针刺产生针感的部位。经络系统及腧穴经过历代的发展,不断完善,逐渐发展至有明确的名称、定位、归经。盛老在临床中发现,腧穴在经脉上的分布有疏密不均的现象,盛老将这种现象归纳为“穴组现象”,这些穴位分布密集的部位从解剖、血管、神经、主治等方面分析,无论是组织结构还是主治作用均非常相似。之所以能形成穴组,究其原因大致有3个方面:针刺不同肌体组织的变化、针刺术式改进的因素、天人相应观的人为推寻。
4.2腧穴横向组合现象
除了“穴组现象”,盛老还在临床中发现了另一种腧穴之间的联系,即腧穴横向组合现象,腧穴的横向组合应用也是经络与腧穴相关在临床实际运用的体现。其中包括背俞穴与督脉同节段腧穴、腹部腧穴与任脉同水平穴,四肢异经同部位腧穴也有类似的现象,盛老将这样的腧穴称为“横向组合穴”。
清代医家张志聪在《灵枢集注·背俞》中说:“五脏之俞皆本于太阳而应于督脉”,认为督脉与背俞穴以及足太阳经第2侧线的腧穴是对应相关的。据此,盛老发现了背部腧穴之间的横纵关系。如取穴方面,可选用灵台、督俞、治疗背部及呼吸系统疾病;针法方面,盛老认为督脉在脊中腧穴用针芒导气法,如大椎、灵台、命门3穴宜用针芒导气法,使针感可以向上下左右传导。
穴组现象和腧穴横向组合现象的研究意在强化针刺感应、促进针刺调气,如治疗脏腑疾病或全身性疾病时,将督脉穴位和背俞穴、膀胱经第2侧线的穴位同用,效果更佳。盛老提倡在临床运用背俞穴时,多运用背俞穴的横向、纵向组合穴,有利于提高临床效果。
5、创针灸处方配穴“主、客、辅、应、俞、募、奇”七字诀
针灸处方的内容在《内经》中略有论述,但在针灸学发展过程中并未得到高度重视,针灸处方的腧穴组合缺乏规律。“理、法、方、术、穴”是针灸临床辨证论治的基本方法,盛老以此为思维基础,结合五体理论和对腧穴、经络的研究,在多年临床探索下创立了“主、客、辅、应、俞、募、奇”针灸处方配穴七字诀。
盛老的七字诀以脏腑、经络理论为指导,汲取前人经验,结合自身临床实践,最终归纳出一个针灸处方配穴的基本模式[12]。其中主穴是根据辨证定位后,选取的本经经脉中的穴位,可有1~2个;客穴是配合主穴的腧穴,一般于选定的主穴所在经脉的表里经中取穴;辅穴是辅佐主穴在疾病局部或附近选取,起到针到病所、疏通气血、接气通经等作用的腧穴;应穴对主穴、客穴有协同作用,包括穴法相应的穴、以患病部位及相对应的部位取穴、天应穴;俞穴指背俞穴,凡脏腑病或经脉病而病及于脏腑者,取背俞穴;募穴指腹募穴;奇穴是指具有特效的经外奇穴、新穴。临床可据此选定针灸处方配穴,以“主、客、辅、应”为主,根据情况可扩充至“主、客、辅、应、俞、募、奇”,从而有效规范针灸处方配穴。
6、小结
盛燮荪主任中医师从医70载,提出颇多针灸理论创见。盛老提出五体刺法,将针法与穴法相结合,将五脏与五体相联系,不仅指导针灸治疗脏腑病,其中的骨边刺法对头痛、牙痛等疼痛性病证即时镇痛效果显著;盛老完善“上补下泻”针法,他认为穴有主应之分,刺有先后之别,临证时应注意“上病取下,下病取上”;盛老诠释了五输穴补泻理论,提出腧穴变通取用论,表里经穴位运用透刺法、同一腧穴有不同的进针点等刺法在临床中有一定实际意义;盛老提出的腧穴穴组现象及横向组合应用,强调了相同作用腧穴的配伍,扩大了腧穴的应用范围,提高了疗效;盛老首创针灸七字诀,为完善腧穴选穴配穴做出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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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嘉兴市第一医院院级课题(壹计划)项目:2019-YA-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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