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经济发展过程中，农产品价格波动周期具备常态性，其成因与季节影响、禀赋价格、经济环境、外部冲击等多种因素关联，会对农产品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和投资再生产的全链条产生明显的经济冲击。一方面，从宏观视角来看，考虑到农业生产中上下游价格信号传递所产生的“长鞭效应”及农产品价格本身具备的“蛛网效应”，农产品价格波动的具体成因及影响方向难以预测，对农村居民福利的影响不受控制，甚至会进一步导致市场环境恶化，影响居民日常生活稳定性。如果农产品价格过高，不仅会影响到居民的生活水平，严重时还会通过价格的传导机制影响宏观经济稳定性。从微观视角来看，当农产品价格波动过大或波动速度过快时，市场参与者(农民、批发商、零售商等)难以准确预测价格变化，同时价格变化也会引发投机行为，加剧市场波动。这种市场秩序的混乱会影响市场的正常运行，导致资源配置的失调。另一方面，农产品价格合理波动能够调动农民生产的积极性，促进农民增加农业投入，从而增加农产品产出。相反，如果农产品价格过低，会影响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减少农业投入，降低农产品产出，进而可能影响到国家的粮食安全。由此可见，农产品价格稳定是经济健康发展的基础，不仅能够保障人们基本生活水平，维持人们的购买力和生活质量稳定，而且有利于维持国家在国际贸易中的地位和竞争力。物价稳定还有利于改善社会问题，当物价过高或过低，居民对生活、生产及发展的预期就会变得不确定。本文将深入分析农产品价格波动对农村居民消费水平的影响，并充分探讨市场联动性在其中的作用，以期明确农产品价格波动的经济效应，考察农村消费市场及居民消费的变动，进而为我国保供稳价、扩大内需、促进经济稳定运行提供相应的政策参考。

一、文献综述

(一)农产品价格波动对消费的影响

农产品价格波动对居民消费有着直接和显著的影响，作为居民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农产品价格上涨使得城市居民的经济压力增大，购买力下降，因此农产品价格与居民福利息息相关。同时如果农产品价格持续上涨，将进一步加剧通货膨胀，给经济带来不利影响。陈晓坤等(2013)研究发现农产品价格大幅波动会影响居民生活质量，表现为情绪上对农产品价格大幅波动不满，行为上对农产品价格波动的应对措施比较消极。罗超平等(2017)考察了蔬菜价格波动与农村居民收入变化间的关系，研究发现蔬菜生产价格与农村居民人均生产福利同向变动，蔬菜零售价格变化与其反向变动。马宏阳、赵霞(2021)以大蒜为切入点，发现我国大蒜价格波动具有显著的季节性和周期性，且主要受到成本消耗变动的影响；同时还存在显著的集簇性、风险收益关系的不确定性和信息冲击的不对称性，即与大蒜价格波动的剧烈程度正相关，且不具有“高风险高报酬”的性质，此外市场中“利好信息”和“利空信息”对其影响一致。

(二)农产品价格波动对市场联动性的影响

农产品价格波动幅度提升时，会导致市场参与者预期的持续变动，并通过价格的传导机制影响社会总体价格水平，甚至影响社会稳定。王朝辉等(2021)研究认为，农产品流通与价格波动之间存在关联，供求关系、经营成本、心理预期是影响农产品价格过度波动的核心影响因素。张昊(2023)分析了数字信息技术与农产品价格波动的关联性，研究结合数字中国指数进行实证分析，结果验证了数字信息技术应用具有减少当地农产品价格波动幅度的作用以及地区间市场联动性的部分中介效应。进一步考察发现，两地间数字化水平差距对市场联动具有不利影响。严春容(2022)指出，农产品价格波动不仅会影响农民收入，还会影响城镇居民消费，进而给人们日常生活带来影响，农产品价格波动与城镇居民消费之间存在负相关关系，前者的异常波动抑制了城镇居民消费规模的扩大。李丽娜(2023)采用门限模型考察农产品价格波动与居民消费的关联性，发现两者在城镇与农村均存在负向关联，且具备较强的区域异质性，除西部外，东部地区及中部地区农产品价格波动对居民消费呈现负向影响作用。

(三)研究评述

从已有研究成果可以看到，实现农产品价格的稳定有利于保持市场稳定，进而实现区域间农产品消费市场高效联动。同时，农产品价格稳定也对农村居民各类福利有着正向作用。我国幅员辽阔，小农生产特征突出，农业生产较为分散，区域性的农产品滞销导致的价格下跌往往不能代表全国性的生产过剩，因此上述作用的发挥可能存在区域差异性(张昊，2023)。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过程中，农产品区域自给水平差异对稳定供求结构的形成具有较大影响，实现市场联动是维持居民消费福利的核心要素。因此，考察农产品价格波动与居民消费福利的关系，必须与区域市场联动相结合，已有研究中对价格波动的空间溢出及福利效应影响考察较多，但对市场联动与居民消费福利的关系缺乏关注。

结合以上背景，本文将采用量化分析的方法，考察农产品价格波动与居民消费福利的关系，而不仅限于考察价格波动与消费规模的联系，这使得农产品价格信号传导过程中，对市场机制运行的认知更为具象，有助于深化价格波动与供给者感知的联系。此外，本文还将分析市场联动与居民消费福利的相关性，为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发挥市场稳定在农产品产销流通领域中的经济作用提供政策依据。

二、研究设计

(一)模型构建

考虑到农村居民消费往往会受到前期消费的影响(消费惯性作用)，本文引入其滞后项构建基准模型：

lnConsit=α0+α1lnConsit-1+α2lnSDit+α3Xit+εit(1)

其中，lnConsit为农村居民消费水平；lnConsit-1为上一期农村居民消费水平；lnSDit代表核心解释变量，即农产品价格波动水平；Xit代表一系列控制变量，下文将给出定义；εit代表随机误差项。

在考虑市场联动性的情况下，采用逐步回归的方式，分析市场联动性的经济作用：

lnLinkit=α0+α1lnConsit-1+α2lnSDit+α3Xit+εit(2)

lnConsit=α0+α1lnConsit-1+α2lnLinkit+α3Xit+εit(3)

lnConsit=α0+α1lnConsit-1+α2lnSDit+α3lnLinkit+α4Xit+εit(4)

其中，lnLinkit代表市场联动性水平，其他变量设置与公式(1)一致。

(二)变量设定

1.农产品价格波动(SD)。

为综合测评各项农产品价格在同一时点的价格波动情况，本文结合Python工具，以“中国价格信息网”数据库为基准，采集蔬菜、肉禽蛋、水果、水产品与食用油五大类农产品价格。该数据库每月设置了3个数据调查点(5日、15日及25日的旬度价格)。本文将各个地区(i)各类农产品在年份(t)中36期(12×3)的价格标准差，记为SDit。

2.农村居民消费(CONS)。

该数据主要基于中经网统计数据库，计算方法为年份(t)时农村消费总量与农村人口比值，并采用GDP平减以剔除物价的影响，记为Consit。

3.市场联动性(LINK)。

本文参考罗超平等(2017)的研究设定，以市场联动性反映省际因外生冲击导致的价格差距变动。假定i地区的价格因其他经济因素冲击而上升，区域内农产品需求增加，j地区的商品进入i地区进行补充，其价格波动设定为pi，kt+α·∆t，价格下降波动情况与之类似。现有文献中对两地区间市场价差的动态特征经常采用时间序列模型中的AR(1)和SAR序列进行衡量。假定τ观测时点上i和j地区的农产品价格对数差符合AR(1)过程：

qkijτ=μ+γ1qkij，τ-1+ετ(5)

假设qkijτ服从AR(p)过程：

qkijτ=μ+γ1qkij，τ-1+…+γpqkij，τ-p+ετ(6)

所有公式(6)中的自回归项加总∑pξ=1yξ即为SARkij，y。对上述两类过程计算出的值而言，AR(1)和SAR取值越小，则qkij，τ的收敛特征越明显，市场联动性越强，价格一致性越高。该取值越接近于1，则qkij，τ的离散特征越明显，市场间联动性越弱，存在显著的价格歧视或市场分割。由此计算区域i内所有类别农产品的AR(1)或SAR均值，即为市场联动性函数，记为Linkit。

4.控制变量(X)。

结合马宏阳和赵霞(2021)的研究设定，除农产品价格波动及市场联动性外，还需要控制以下可能对农村居民消费产生影响的因素：一是区域经济发展，采用区域人均GDP水平表征，记为GDP。二是人口规模，采用区域总人口进行表征，记为POP。三是农业人口供给水平，采用农业从业人数占比进行表征，记为ARG。四是区域金融发展水平，采用区域存贷款比重进行表征，记为JRG。

(三)数据来源与处理

结合研究需要及数据可得性情况，本文选取2013-2022年我国31个省份的数据构建面板模型。数据主要来源于《中国统计年鉴》《新中国六十年统计资料汇编》、中国价格信息网及中经网统计数据库。为消除数据异方差，所有变量序列均采用对数化处理。

三、实证检验及分析

(一)面板检验

本文的实证均在STATA 10.0软件环境下进行，首先对面板单位根进行检验，以避免伪回归问题。分别采取LLC、IPS、ADF-F和PP-F统计值进行测算，计算结果一致，所有变量均符合一阶单整序列，结果如表1所示。

(二)实证分析

在进行计量分析之前，首先对动态面板模型选择进行估计。首先，本文采用Driscoll-Kraay检验进行稳健标准误检验，结果显示面板通过标准误检验；其次采用稳健Hausman检验模型的形式，发现系统GMM估计具备更好的一致性。进一步检验显示AR(2)的概率为50.92%，模型残差满足二阶不相关与工具变量选择合理性的假设。通过分步检验，结果如表2所示。

从表2的实证结果可见，在2013-2022年的观测期内存在如下情况：

1.农村居民消费滞后项和当期消费之间呈现显著正相关关系。从列(1)结果可见，影响系数为0.3078，在1%的水平下显著。基于消费行为理论，居民消费行为存在明显的“棘轮效应”，随着消费水平的不断提升，消费习惯在长期内存在层次提升的趋势。整体来看，由于居民消费习惯具备稳定性，因此居民消费增长速度较为稳定。总的来说，对我国农村居民而言，其当期消费会受前一期消费的显著正向影响。

2.农产品价格波动与农村居民消费存在显著的负相关关系，即前者的异常波动抑制了居民消费福利水平提升。从列(1)(2)(4)的结果可见，无论是否加入市场联动性特征，农产品的价格波动始终与农村居民消费显著负相关。该结果说明，一方面农村居民作为生产者，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发现价格波动的信号，进而对农产品消费进行观望，减少农产品消费支出；另一方面农村居民作为消费者，其收入显著低于城镇居民，农产品支出占总消费支出比重更大，在进行农产品消费时更为“精打细算”，因此在价格出现异常波动时，农村居民对消费持有谨慎态度，导致消费规模下降。

3.农产品价格波动对市场联动性存在显著负面影响。从列(2)(4)的结果可见，农产品价格波动对市场联动性的影响显著为负，该结果证明农产品价格的波动不利于市场稳定，进而会导致省际的市场联动性下降。

表1 单位根检验结果

表2 计量分析结果

4.市场联动性的提升有利于提升农村居民消费水平。从列(3)(4)的实证结果可见，一方面，市场联动性的提升可以直接促进当期农村居民消费水平提升，两者存在显著的正向联系；另一方面，在同时考虑农产品价格波动与市场联动性的情况下，农产品价格波动对农村居民消费的影响系数下降至-0.1255，市场联动性的提升，可以降低农产品价格波动对农村居民消费的负面影响。为检验该影响的水平，结合Sobel检验结果发现，通过市场联动性实现中介效应的作用为6.3%。

5.从控制变量来看。其一，区域经济水平对农村居民消费水平的作用显著为正，说明经济水平越强的区域，农村居民消费水平越高，两者具备正向关联。其二，农业人口供给对农村居民消费水平的作用显著为正，该结果说明农村就业人口的提升有利于促进区域内消费水平提升。其三，区域人口总量及金融发展水平和农村居民消费水平的关联并不显著，区域人口总量并不能单纯反映农业人口供给水平，因此对农村居民消费的影响并不显著，与之类似的是，由于农业发展不需要较强的资本渠道，区域金融发展水平与其关联并不显著。

四、结论与建议

本文选取2013-2022年我国31个省份的面板数据，考察农产品价格波动效应、市场关联性与农村居民消费之间的关系，并得到如下结论：农产品价格波动效应对农村居民消费及市场联动性均存在显著负向影响；市场联动性的提升有利于提高农村居民消费水平，通过提高市场联动性，还能够抑制农产品价格波动效应对农村居民消费的负向影响；此外，区域经济水平和农业人口供给的提升有利于促进农村居民消费。

基于本文的实证分析结果，进一步提出如下对策建议：

第一，加快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有效抑制农产品价格波动。

发挥政府、社会组织等多方主体的作用，发挥“看得见的手”的作用，结合区域实际因地制宜实行最低限价和农产品价格保护政策，健全农产品收购保护价制度，积极运用大数据技术完善农业市场信息网络，以及农业增收技术推广关系，积极调整供给结构，调控农作物价格变化，实现市场结构协调发展，从政策、市场、供给结构、信息化管理等方面着手，以有效抑制农产品价格波动并控制农产品价格波动阈值。

第二，提高农产品市场信息透明度，加强市场联动性水平。

加强互联网、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技术的投入，搭建信息共享平台，使生产者、经销商和消费者之间能够实现无缝对接。持续加强物联网技术研发，实现农产品供应链的实时监控和管理，实现对农产品生产、质量和运输的实时监控和管理。建立有效的信息披露机制，及时公开农产品生产、流通、消费等各环节的信息，保证信息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加大对农业信息化建设的投入，推动农业信息化水平的提高。例如，可以建设农业信息化平台，推广智能农业设备等。

第三，持续增加农村居民收入，推动农村消费市场一体化建设。

加强农村消费市场基础设施建设，为农村居民提供更多消费机遇，加快建设信息数据库、完善价格形成、优化物流网络等。加强市场监管立法，严厉打击地区封锁和市场分割行为，持续优化营商环境，加快推动商品要素资源在农村消费市场的畅通流动，消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现象。加大消费者的权益保护力度，强化农村消费领域信用体系建设，提高市场信誉，增强市场消费信心。

参考文献:

1.陈晓坤,何可,张俊飚.居民对农产品价格波动的心理压力感知实证分析—基于31个城市1203户家庭问卷调研[J].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2013(5)

2.罗超平,牛可,李凌杰,但斌.蔬菜价格波动对农村居民福利效应研究—基于省际面板数据模型分析[J].价格理论与实践,2017(3)

3.马宏阳,赵霞.中国小宗农产品价格波动特征的实证分析—以大蒜为例[J].农业技术经济,2021(6)

4.王朝辉,陈洁光,欧进锋.农产品流通体系影响农产品价格波动的机理与路径—基于92户嵌入式个案实地调查数据的质性分析[J].中国管理科学,2021,29(12)

5.张昊.数字信息技术如何缓解农产品价格波动:基于国内大市场的流通视角[J].财贸研究,2023,34(1)

6.严春容.我国农产品价格波动对城镇居民消费传导研究[J].价格理论与实践,2022(12)

7.李丽娜.农产品价格波动对城乡居民消费的影响—基于城乡收入差异的门槛效应检验[J].商业经济研究,2023(8)

8.韩广涛.新时期农产品商贸流通体系建设与管理创新[J].时代经贸,2022,19(4)

基金资助:海南省2022年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乡村振兴背景下旅游产品电商直播带货助农研究”(编号:HNSK(ZC)22-146);

文章来源:成秋英.农产品价格波动､市场联动性与农村居民消费福利效应[J].商业经济研究,2024,(15):101-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