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由于经济体制的特殊性，在我国取得“上市公司”资格极为可贵，且对企业的经营和发展大有裨益。我国颁布的《公司法》、《证券法》等政策规定：连续三年都亏损的上市企业，如果不能及时扭转局面，将会受到特别处理、暂停上市甚至终止上市的处罚。由此可见，会计盈余是监管机构对上市公司进行监督的重要指标。但这种判定标准已经间接变成一些亏损公司使用盈余管理手段的诱因。李绪[1]表示由于我国的退市制度将会计盈余作为判定上市公司是否符合其身份的主要指标，而具备上市公司资格对企业来说来之不易，因此处于亏损状态的上市公司往往会为了扭亏为盈、避免暂停上市或保住股票上市资格，而采取一系列的盈余管理手段进行账面调整，进而抬高公司利润。近年来随着我国经济市场的迅猛发展，上市公司的数量不断增加的同时，盈余管理的现象也愈发普遍。如果不能及时加以遏制，证券市场的健康发展将受到严重威胁，因此对上市公司盈余管理状况进行深层次的探讨，在理论和实践层面均具有深远意义。本文在己有研究的基础上，通过对厦华电子在亏损过程中实施的盈余管理行为展开讨论，探究亏损上市公司采用持续的盈余管理行为对企业自身、投资者以及整个证券市场产生的影响，并针对企业经营、投资者投资、政府部门监管提出相关的建议。

二、案例分析

厦门华侨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华电子”）于1985年成立，注册资本达5000万元，股本总额为5000万元，主营为彩电及配件销售，是以数字高清晰度电视、液晶类电视、等离子电视等彩电为主的制造商。公司在1995年2月28日上市，是当时福建省规模最大的电子企业，也是中国最大的彩电出口企业之一，在彩电行业占据领先地位。但厦华电子上市后的24年里，就有13年亏损或者微利，厦华电子一直处于危机四伏的境地。这种状况在2006年之后尤为明显：第一次危机出现在2006—2008年，在连续亏损三年后，厦华于2009年暂停上市被“ST”；经历第一次危机后，厦华电子在2009年巧妙扭亏为盈，并于2010年5月份恢复上市，直到2012年才摘掉“ST”帽子。但厦华电子并未就此走出困境，在2013年和2014年又再一次继续亏损，并在2015年再次收到上海证交所发出“退市风险预警”，打回到“ST”行列。2015年通过各种手段扭亏为盈后，厦华电子得以转危为安，第二年又改回了原名“厦华电子”。但2016年和2017年厦华电子盈利能力不断下降，又经历了第三次亏损，于2018年4月被停牌。几经波折后，2019年4月厦华电子又成功从退市风险警示中抽身，由“*ST厦华”变更为“ST厦华”，目前依旧没有摘除“ST”的帽子。厦华这一彩电巨头的“萧条”难免引人唏嘘，现在的厦华放弃了引以为傲的彩电主业，转向贸易业务，已经不再具备核心竞争力。经过多年的“起伏”，厦华电子的经营业绩并未出现实质性的好转，与“大洗澡”式的表现明显吻合，有进行持续盈余管理的嫌疑。

（一）厦华电子主要盈余管理行为分析

(1）计提资产减值准备。资产减值体现在资产的账面价值比其可收回的数额要高，旨在为排除会计核算过程中资产“含水量”的干扰，更为准确地评估企业的所有资产。在会计核算中，资产减值可以对利润产生直接影响。戴德明等[2]研究发现上市公司很可能在连续亏损的年度进行巨额的资产冲销，且亏损的上市公司计提资产减值准备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盈余管理。赵春光[3]研究证实资产减值前亏损的企业会通过转回资产减值进行盈余管理，而减值前已经处于亏损状态，无法再通过转回资产减值扭转局面的企业，很有可能会在当年计提资产减值，从而为下一年度的盈利做好准备。

综合近年来的报表数据来看，厦华电子在2013年资产减值损失突然大幅度增加，与2012年同比增长高达692.33%，同年净利润出现巨亏。在2014年和2015年厦华的资产减值损失又开始大幅减少，甚至在2015年呈现出负向增长的态势，这两次大额计提使得厦华电子一改颓势。另外，2016—2018年厦华电子计提减值的手段与前三年类似，由此可判断厦华电子在这些年度很有可能通过改变资产减值损失数据进行盈余管理（见图1）。

图1厦华电子2011—2018年资产减值损失与净利润变化图资料来源：上海证券交易所（下同）

(2）加大投资收益。2007年，我国制定的新会计准则将“投资收益”的位置调整到营业利润“线上”，一定程度上为企业进行盈余管理提供了操作空间。上市公司往往会通过处置金融资产或长期股权投资等手段达到利用投资收益操纵营业利润的目的，从而间接对净利润施加影响。由图2可知，2014年厦华电子投资收益数值大幅度上升，高达13038.43万元，对比2012年、2013年简直是“巨变”，同年其净利润也得以提升，对比2013年“收益”效果明显。根据2014年年报显示，厦华电子投资收益基本来源于处置资产和处置子公司，其中处置子公司所增加的利润对企业获得收益提供了很大帮助。厦华电子公告显示，2014年公司转让股权及处置固定资产等操作频繁。其中仅旗下公司厦华新技术就有高达76.607%股权转让到盈趣科技公司（厦门）；同年，厦华将其持有的厦华南非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深圳创维，缓解总公司的资金压力。除此之外，2018年厦华电子通过处置长期股权投资产生的投资收益就有1237.05万元，对2018年利润的“转正”起到一定的调节作用。

图2厦华电子2011—2018年投资收益与净利润变化图

(3）依靠营业外收入。营业外收入指的是与企业日常生产经营不存在直接联系的收入总称，其种类主要有非货币性资产交换利得、捐赠利得、非流动资产处置利得、盘盈利得、政府补助、债务重组利得等。在主营业务发展不健康的情况下，公司往往会通过增加营业外收入间接实现利润的增长。根据近年来的财务数据来看，厦华电子的主要业务表现时好时坏。由图3可知，2011年、2012年厦华电子在营业利润为-1697.05万元、-4511.98万元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利用营业外收入获得盈利。数据显示，2011年厦华电子共有3739万元的营业外收入，其中债务转销利得收入就占2640.50万元，相比2010年增长数额达2098万元，占当期营业外收入的70.63%。虽然营业利润的亏损数额高达1697.05万元，但高额的债务转销还是帮助公司取得了正收益。2012年厦华电子的非流动资产处置利得1137.92万元，均为处置固定资产利得，另外，政府补助利得3148.15万元，占营业外收入的43.42%，大量的财政补贴既弥补了厦华电子资金的不足，又能在报表中表现出来，抵消了部分亏损。2014年营业外收入5336.35万元，其中债务转销利得3973.16万元，占比74.45%，通过一次性转销大量的债务，为2015年实现盈利做好了铺垫。

图3厦华电子2011—2018年营业利润与净利润变动情况

（二）厦华电子持续盈余管理的影响分析

(1）对财务状况造成负面影响，阻碍企业长远发展。厦华电子通过持续的盈余管理手段帮助企业在短期内获得盈利，却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公司面临的经营问题，2013年年底厦华电子经过股权转让后，第一大表决权由厦门鑫汇掌握。2014年厦华电子又终止了其核心业务———彩电，卖出“厦华”这一系列的商标，对公司资产和负债进行清理。虽然通过清理资产负债取得了一定的资金流，但公司已经明显缺乏持续经营能力，后期厦华电子继续亏损也证实了这一问题。多年来的持续性盈余管理行为对厦华电子的资本结构、盈利能力等财务状况以及公司长远发展造成了严重负面影响（见表1）。

表1厦华电子2011—2018年主要财务指标变动情况

2011—2014年厦华电子的资产负债率一直在90%以上，2011年更是处于严重资不抵债的境地（见图4）。虽然2013年9月，厦华电子经过综合分析行业整体的发展前景以及公司经营情况，做出清理资产、负债和人员的决策，以换取足够的资金流。随后2014年和2015年资产负债率有所好转，并于2015年下降到45.31%。但大力度处置资产只是带来了短暂的收益，并没有使厦华彻底走出困境，反而破坏了厦华的资本结构及长期发展能力，2015—2017年厦华电子资产负债率又开始逐年上升，并于2017年达到98.55%，资本结构明显缺乏合理性。

图4厦华电子2011—2018年资产负债率变化图

随着经济技术的发展，盈利模式单一的厦华电子在行业中的劣势越发明显。在多年的亏损和盈余管理操纵下，厦华电子的盈利能力也出现恶化。图5显示：厦华电子的净资产收益率在2013年跌到谷底，虽然2014年和2015年扭亏过程中出现好转，但接下来的两年又开始连续下降，与净利润的变化趋势如出一辙。年报数据显示，厦华电子通过资产减值准备、转让股权、处置固定资产和债务转销等盈余管理手段抬高了2014—2015年的净利润，带动了净资产收益率的增长。但即便2015年厦华电子顺利转亏为盈，长期使用盈余管理手段已经恶化了其盈利能力，严重削弱了企业自身持续经营的能力。

图5厦华电子2011—2018年净资产收益率变化图

(2）降低了会计信息质量，对投资者造成误导。会计信息的真实性原则要求其内容相对真实而非绝对，允许其存在合理范围内的偏差，符合公允标准。但持续的盈余管理行为使得财务报告无法真实公允地体现企业的财务状况，长期依赖盈余管理手段粉饰报表，会使得会计信息缺乏足够的真实性和可靠性，与其真实性原则相背离，对信息的质量造成负面影响。另外，由于信息存在不对称性，失真的财务信息会对外部的投资者产生误导，不利于做出正确的投资决策，对投资者不利，加大了投资风险。

厦华电子在2013年和2014年两年持续亏损后，收到证监会退市预警。但在2015年通过操纵利润获取盈利，顺利扭亏为盈。厦华电子通过盈余管理“加工”后的报表又成功吸引了一些投资者的加入，2015年的“收益”再一次误导部分机构投资者。虽然审计报告提醒投资者厦华电子在2015年未完成重组计划，其持续发展能力依旧存在不确定性，但2015年净利润的良好表现依旧给投资者展现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假象。2016年，厦华电子前十位股东中就有5家是投资机构，持股比例达35.51%，而2015年前十大股东中投资机构有3家，持股比例只有9.9%。在这些投资者加入后，公司在2016年和2017年因为没有持续经营能力又出现连续亏损，使得投资者利益受损。

(3）危害证券市场的有序发展，扰乱正常的市场秩序。目前我国证券市场制定的退市制度依旧以公司业绩为主要评价指标，虽然实际上设定风险警示制度与退市制度的本意是想要更好地监督上市公司的行为与经营情况，对经营不善的公司进行惩罚，旨在督促上市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保持良好的经营业绩。但一些长期亏损的公司为避免退市，迎合退市制度对净利润的要求，往往会倾向于使用盈余管理行为。相对而言，企业要想短期内实现扭亏为盈，盈余管理确实会是一种“捷径”。但持续使用盈余管理，钻制度的空子，只会对证券市场的良性发展产生威胁，使得退市制度失去应有的效力，且不利于有效率的配置资源。

厦华电子在长期亏损中多次使用盈余管理行为进行保壳，每逢连续亏损就采取“特殊”措施重新上市，反反复复。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上市公司如果存在三年都是连续亏损的现象，就要暂停上市进行整顿，经营不善的厦华电子在经历连续亏损被停牌后，就加大盈余管理的力度谋求正收益，以获得再上市的资格。厦华电子在2015年复牌后，虽然2016年和2017年可以暂时避开退市威胁。这对证券市场长远健康的发展造成了不利影响，如果不能及时整顿市场，浪费“上市公司”资源，任由这种现象发展成上市公司“潜规则”，将会严重扰乱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

三、建议

（一）亏损企业应当注重提升持续经营能力、提高自身盈利水平

亏损企业如果一味通过盈余管理手段调节指标，而不注重提升自身经营能力，这样的行为既不能真实反映企业的经营状况，还会弱化企业的盈利水平。因此，处于长期亏损状态的公司应当从根本出发，根据具体的经营情况选择适合公司发展的盈利模式和策略。

(1）完善公司内部控制制度，从一定程度上控制真实盈余管理行为的滥用。由于监管部门对应计性盈余管理的管控越发严格，很多亏损的上市公司将目标转向真实性的盈余管理行为。真实性盈余管理表现得隐蔽性更强且审计力度较小。尽管如此，上市公司也应当注意尺度，切忌产生短视行为。上市公司要有遵守市场秩序，对盈余管理制定专门的制度规制体系，并对舞弊犯罪这种行为加以遏制。同时，董事会和监事会要尽可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做好内部控制，内部审计机构也应当具备良好的职业操守，对盈余管理行为出具意见说明。公司管理层应当站在公司长远发展的角度抑制企业的盈余管理行为，在公司内部发挥监督与平衡的作用。

(2）注重产品创新和多元化发展，对资源配置进行合理利用。纵观长期亏损的上市公司，大多处于这种困境的企业都存在缺乏创新、资源利用不合理的现象。在经济和技术快速发展的背景下，生产创新性的产品，注重公司的创新发展十分重要。上市公司只有具备创新能力和良好的资源配置才能进一步提升企业可持续经营的能力，保持盈余的持续性。2014年传统彩电行业经历重大变革，行业整体增速放缓，厦华电子管理层根据行业趋势做出了转型决策。由于互联网的快速发展，很多IT企业开始入驻电视领域，如乐视、小米等企业，而此时的厦华电子依旧以传统产品为主要收入来源。可见，在日趋多元化和智能的时代，创新和多元化投资对于一个企业的长远发展来说必不可少。

（二）投资者应多方面考察公司的财务状况，同时注意强调事项、经营现金流等内容

长期亏损的上市公司在连续亏损时越有可能倾向于采用盈余管理方式操作数据，美化报表。像厦华电子这样常年巨亏，偶尔获得微利的上市公司，在核算中利用盈余管理的可能性很大。投资者应当透过现象看本质，尽可能避免受盈余管理的迷惑，多考察公司实际经营现状以及长期发展能力，判断公司持续经营能力是否符合标准，且具备良好的盈利水平。对于审计报告中注释的强调注意事项，应当引起充分重视。由于企业经营离不开现金流，且现金流量表的数据不易操纵，因此投资者可以多参考经营活动带来的现金流量，其净额是否比净利润还低，如果是则该公司操纵利润的可能性很大。另外，诸如产品质量、客户流失率、技术水平等非财务指标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三）政府部门应当完善规章制度，加强监督力度

(1）完善会计准则，进一步加强会计信息披露。虽然，我国会计准则的制定在盈余管理的控制上越发严格，但盈余管理具有方式灵活多变的特点，使得盈余管理一直都是国内外监管的难题。我国会计准则依旧存在表述不明确，处理方法不能明确界定的情况。就资产减值准则而言，虽然减值准则已经对长期资产减值的转回进行了限制，但亏损的上市公司依旧可以采取流动资产减值进行利润操纵。而目前的会计准则对计提与转回资产减值的审批程序尚显宽松，相关的处理方法也有很大的主观性，不够详尽具体，这就给试图通过盈余管理调节业绩的企业创造了机会。由此可见，制度是实践的根本，进一步完善会计准则势在必行。

(2）综合考虑上市公司经营状况，实施更为合理的退市制度。目前我国上市公司依旧将公司净利润作为最主要的判断标准，并规定连续亏损三年的上市公司就会被要求暂停上市，但下一年度能够扭亏为盈就能重新获得上市资格。这种衡量标准明显是上市公司在经历亏损时采用盈余管理手段调增利润的原因之一。实际上会计盈余并不能作为考察企业的经营状况的唯一指标，监管部门应综合考虑企业的持续经营能力、盈利稳定性、亏损原因、利润结构、经营现金流等内容，经过综合性的考核压缩企业利用盈余管理的操作空间。完善的监督制度可以在提高监督效率的同时，弱化公司产生盈余管理行为的诱因。

(3）注册会计师应留意真实盈余管理行为的审计，证券监管部门应注意信息的披露与监管。由于我国监管部门对真实盈余管理行为的监管较为宽容，因此经营业绩不佳的上市公司通常采用真实盈余管理手段美化报表，例如厦华电子一直通过非经常性损益这类真实盈余管理手段进行利润调节。可见，注册会计师对真实盈余管理行为的审计力度尚有不足。根据厦华电子近年来的财务报告显示，注册会计师并未对其真实盈余管理手段作出风险提示，如2013年厦华电子大量计提资产减值损失，这种非正常损益并未受到注册会计师的广泛关注，当年的审计报告对于这些情况并未加以说明。因此，审计人员应当具备专业水平和良好的职业道德，对盈余管理行为有敏锐的分析判断力，尤其是真实盈余管理，要多加留意。

参考文献：

[1]李绪.扭亏上市公司盈余管理实证分析[J].菏泽学院学报,2018(4):71-75.

[2]戴德明,毛新述,邓璠.中国亏损上市公司资产减值准备计提行为研究[J].财经研究,2005(7):7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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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杰,邓静文.亏损企业持续盈余管理的影响与治理研究——以厦华电子为例[J].财会通讯,2021(08):114-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