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及文献综述

作为驱动生产和生活方式向绿色低碳转变的关键引擎，绿色技术创新可通过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减少污染物排放，促进企业绿色转型，推进绿色低碳循环发展。鉴于此，2022年12月国家发改委、科技部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完善市场导向的绿色技术创新体系实施方案（2023—2025年）》指出，到2025年“培育一批绿色技术领军企业、绿色低碳科技企业、绿色技术创新领域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这一实施方案明确强调企业创新主体重要性，并为企业绿色技术创新与绿色低碳循环发展指明未来方向。在党的二十大报告和相关政策文件指导下，新时代企业在提高自身发展质量和经营效率的同时，以“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为核心发展理念，驱动自身绿色技术创新，以加速推进绿色低碳高质量发展。那么，如何在促进企业边际效用递增的基础上不断推进绿色技术创新？这一问题已成为现阶段我国亟须解决的重要议题。

国家知识产权局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底，我国发明专利有效量为499.1万件。其中，国内（不含港澳台地区）发明专利有效量为401.5万件，同比增长22.4%，已成为全球首个国内有效发明专利数量突破400万件的国家。上述数据表明我国知识产权保护已取得阶段性成就，这为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奠定扎实基础。但是当前，我国部分企业存在知识产权保护意识缺乏、知识产权犯罪打击力度较弱、技术成果重视度不足等问题[1]，极易形成“技术壁垒”与市场垄断现象，不利于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在此背景下，《国家知识产权局办公室关于面向企业开展2023年度知识产权强国建设示范工作的通知》指出，“深入开展知识产权强国建设试点示范工作，加快提升企业知识产权竞争力和转化运用效益”。这为企业强化知识产权保护意识、开展绿色技术创活动提供基本指引。同时，知识产权保护是推动要素市场化改革的关键抓手[2]，能够显著降低要素市场错配和扭曲程度，为创新活动快速汇集所需生产要素，优化要素配置效率，以此促进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发展。

当前，学者们针对知识产权保护、要素配置效率和绿色技术创新的相关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三方面：第一方面，企业绿色技术创新的影响因素。卞晨等(2021)通过构建非合作演化博弈模型，发现激励型环境规制工具对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具有显著正向影响[3]。凌士显和姬梦佳(2023)研究表明，企业数字化能够提高优化资源配置、公司资产运营能力，以此驱动绿色技术创新[4]。第二方面，知识产权保护对要素配置效率影响的相关研究。纪祥裕和顾乃华(2021)借助双重差分模型研究发现，知识产权保护可显著优化创新要素配置[5]。刘斌与甄洋(2022)借助双向固定效应模型研究发现，知识产权保护与创新要素配置效率间具有显著正相关关系[6]。第三方面，知识产权保护对绿色技术创新影响的相关研究。周洲与吴馨童(2022)研究发现，知识产权保护水平提高能够有效保障技术成果收益权，激发创新主体积极性，推动企业绿色技术创新[7]。杨上广和郭丰(2022)借助双重差分模型研究发现，知识产权示范城市建设对城市绿色技术创新具有显著正向影响[8]。

梳理上述文献可知，当前学者主要将研究重点集中于知识产权保护与要素配置效率、绿色技术创新两两之间的关系，但鲜有学者将知识产权保护、要素配置效率与企业绿色技术创新三者纳入同一分析框架中展开研究。对此，作出如下创新：其一，借助双向固定效应模型，判断知识产权保护与企业绿色技术创新间关系，以此拓宽相关研究范畴。其二，利用中介效应模型，实证检验知识产权保护、要素配置效率与企业绿色技术创新三者间的作用关系，挖掘企业绿色技术创新研究深度。其三，基于地区经济禀赋与企业属性，研讨知识产权保护对企业绿色技术创新的异质性影响，并提出相应政策建议，以期为我国实现绿色低碳循环发展提供重要参鉴。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1.知识产权保护与企业绿色技术创新

作为维护创新成果的重要措施，知识产权保护可为企业创新成果提供必要司法保护和政策支持[9]，提升企业开展绿色技术创新活动主观能动性。一是知识产权保护可赋予创新主体绿色技术专有权，助力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健全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有助于完善相关司法程序，保证创新主体在特定时期免受技术垄断，帮助企业设立绿色技术专有权，助力相关企业打造绿色技术优势[10]，提高企业创新活跃度，驱动企业绿色技术创新。二是知识产权保护措施能够打击侵权行为，保障企业绿色技术创新。随着知识产权管理体系不断优化，知识产权保护能够严厉打击非法制造、假冒专利等侵权行为，有效减少“搭便车”等机会主义行为，极大程度维护创新主体权益，为持续推进企业绿色技术创新提供关键保障。综上，提出如下假设：

假设H1：知识产权保护能够有效驱动企业绿色技术创新。

2.知识产权保护、要素配置效率与企业绿色技术创新

首先，劳动力要素配置方面。知识产权保护可通过优化知识产权管理体系促进知识产权与地区人力资本建设深度融合，进而保障相关人才劳动成果，促进高技术、高质量人才跨区域流动，提高劳动力要素配置效率[11]。这不仅能够提升企业人力资本水平，还可为企业提供高质量、高素质创新型人才，夯实企业绿色技术创新人力基础。其次，资本要素配置方面。健全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能够促使金融机构开展知识产权质押融资业务[12]，开拓资金渠道，缓解融资约束，辅助企业获得大量流动资金，提高资本配置效率。资本要素配置效率的提高可帮助企业快速汇集绿色技术创新活动所需的启动资金，同时为研发成果设立保护屏障，降低企业保护创新成果的资金投入，助力企业绿色技术创新。最后，技术要素配置方面。知识产权保护可优化企业内部技术要素的既有组合，加快企业内部技术要素流动，并为各创新主体间建立平等、安全的利益分配机制，为创新活动营造优质技术环境，提高技术要素配置效率。这能够促使技术要素在企业内自由流动[13]，推动技术要素与产品生产研发流程深度融合，赋能企业绿色技术创新。综上，提出如下假设：

假设H2：知识产权保护能够提高要素配置效率。

假设H3：知识产权保护能够通过优化要素配置效率，赋能企业绿色技术创新。

三、研究设计

1.模型构建

为实证检验知识产权保护对企业绿色技术创新的影响效应，借鉴赵萱和董乃斌(2023)[14]的研究方法，构建基准回归模型展开分析。具体模型如下：

上式中，vt表示时间固定效应；μi表示个体固定效应；ln Entit代表t时期个体i的企业绿色技术创新；Intit表示t时期个体i的知识产权保护；i、t分别表示研究个体和年份；α1、δ代表相应变量的回归系数；α0是常数项；Xit表示一系列控制变量；εit为随机扰动项。

为检验知识产权保护能否通过要素配置效率影响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在式(1)基础上，参考Baron&Kenny(1986)[15]做法，构建中介效应检验模型如下：

上式中，φ1代表知识产权保护(Int)对企业绿色技术创新(ln Ent)直接影响的回归系数；β1表示知识产权保护(Int)对要素配置效率(Eae)影响的回归系数。φ2为知识产权保护(Int)对要素配置效率(Eae)的影响系数。β1×φ2为中介效应；直接效应φ1与中介效应β1×φ2的和为总效应α1。

2.变量设定

(1）被解释变量

企业绿色技术创新(ln Ent)：借鉴邓玉萍等(2021)[16]的研究，使用企业绿色发明专利申请数量测度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具体做法如下：将《国际专利绿色分类清单》中IPC代码、中国研究数据服务平台(CNRDS)中专利分类号与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SIPO)中企业专利数据进行匹配对应，最终获得企业绿色发明专利申请数量。在此基础上，考虑到企业绿色专利数量存在右偏现象，将该指标加1并进行对数化处理。

(2）核心解释变量

知识产权保护(Int)：为衡量知识产权保护水平，借鉴现有学者研究成果[17,18,19]，通过如下方式衡量知识产权保护：第一步，从行政保护水平、司法保护水平、知识产权保护效果、经济发展水平和国际社会的监督制衡机制五个指标构建评价指标体系，具体指标如表1所示。第二步，借助Ginarte-Park方法对以上五个指标赋予同等权重。第三步，运用上述指标算术平均值测算得到知识产权保护水平。

表1知识产权保护评价指标体系  

(3）中介变量

要素配置效率(Eae)：参鉴黄永春等(2022)[20]的方法，借助要素市场扭曲程度逆向化指标衡量要素配置效率。要素市场扭曲程度(Eae)通过总样本中最高要素市场与各地区要素市场发育得分的相对差距进行衡量。公式如下：

式(4)中，Eaeit代表企业i在第t年的要素市场扭曲程度；factorit表示企业i在第t年的要素市场发育得分。

(4）控制变量

考虑到其他因素可能对企业绿色技术创新产生影响，选取如下控制变量：公司规模(Cs)使用公司总产值取对数后得到的结果刻画；杠杆水平(Lev)通过资产负债率进行计算，具体公式为：资产负债率=负债总额/资产总额×100%；企业年龄(Ea)使用企业成立年限取对数后得到的结果计算；研发投入强度(R&D)采用R&D支出与总资产的比值表示；托宾Q值(TQ)为企业市场价值和资本重置成本的比值，具体计算公式为：（流通股市值+负债账面值+非流通股股份数×每股净资产）/总资产，且该值与相应企业的社会财富创造能力和创新能力呈正相关。

3.数据来源

以沪深A股上市公司作为研究样本，将研究时段设置为2012—2022年，并做如下处理：其一，剔除主营业务收入小于0或资产负债率大于1的企业；其二，剔除ST类和*ST类企业；其三，剔除相关变量数据严重缺失和观测值异常的企业；其四，剔除金融和保险类企业，最终获得1028个有效样本，共计11308个面板数据。变量相关数据来自历年《国家知识产权局统计年报》《中国知识产权发展状况评价报告》《中国统计年鉴》《中国律师统计年鉴》《国际专利绿色分类清单》《全国科技经费投入统计公报》《中国科技统计年鉴》《中国企业年鉴》、中国研究数据服务平台、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公布数据、CSMAR和WIND数据库。借助Stata16.0软件对于上述变量对应数据进行统计，描述性统计结果如表2所示。

表2描述性统计  

四、实证结果分析

1.基准回归检验

借助双向固定效应模型，考察知识产权保护是否能够推动企业绿色技术创新，结果如表3所示。观察表中数据可知，无论是否加入控制变量，知识产权保护系数均显著为正，这意味着知识产权保护与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具有显著正相关关系，证明假设H1成立。细究其因，知识产权保护可通过法律法规为绿色技术创新活动创设安全、可靠的环境，充分保障创新主体权益，激发绿色技术创新积极性，为提升企业绿色技术创新水平提供有力保障。

2.传导机制检验

鉴于stata命令能够自动检验变量之间的作用关系，借助stata14.0和Sobel中介效应模型，就知识产权保护是否能够通过要素配置效率影响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展开检验，结果如表4所示。观察表中数据可知，知识产权保护对要素配置效率的影响系数通过5%显著性检验，且引入中介变量后，知识产权保护的回归系数在10%水平上显著为正，说明知识产权保护能够通过优化要素配置效率显著推动企业绿色技术创新，证明假设H2、假设H3成立。

表3基准回归检验结果 

表4中介效应检验结果  

3.异质性分析

(1）地区经济禀赋异质性检验

将地区夜间灯光亮度设为经济禀赋的代理变量，以年度地区夜间灯光亮度中位数为划分依据，将总样本划分为经济禀赋较强地区企业和经济禀赋较弱地区企业并展开回归分析，结果如表5列(1)～列(4)所示。不难发现，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禀赋较强地区的企业绿色技术创新促进作用更为明显。原因可能在于，相较于经济禀赋较弱地区，经济禀赋较强地区具有更加完备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利于保证市场公平竞争和创新成果不受侵害，赋能企业绿色技术创新。

表5异质性检验  

(2）企业所有制异质性检验

为深究知识产权保护对企业绿色技术创新的异质性影响，依据企业所有制为划分标准，将样本总量划分为国有企业和非国有企业展开异质性分析，结果如表5列(5)～列(8)所示。观察表中数据可知，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非国有制企业，知识产权保护均能够显著驱动企业绿色技术创新，且该驱动作用对国有企业的绿色技术创新更显著。细究其因，相较于非国有企业，国有企业与国家行政部门、司法部门和银行之间联系更为密切，更易获取来自行政部门和司法部门的知识产权政策支持以及更多银行信贷资源[21]，以此加大对于知识产权保护的投入力度，加快创新要素流通速度，更有助于开展绿色技术创新活动。

4.稳健性检验

(1）内生性问题

为避免内生性问题对研究结论产生影响，采用工具变量法进行处理，结果如表6列(1)、列(2)所示。选择绿色技术创新一阶滞后项(ln Ent-1)、二阶滞后项(ln Ent-2)作为两个工具变量。结果显示，依据Anderson canon.corr.LM统计量、Cragg-Donald Wald F统计量和Sargan统计量数据可知，上述工具变量不是弱工具变量且具有外生性，这意味着文章工具变量的选取合理有效。不难发现，知识产权保护的回归系数均在1%水平上显著为正，意味着知识产权保护与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具有显著正相关关系，与前述回归结果一致，证明研究结果具有稳健性。

(2）替换核心解释变量

其一，使用每万人知识产权案件数(Nip)替换核心解释变量知识产权保护，再次进行回归检验，结果如表6列(3)所示。其二，借助法律制度环境与市场中介组织发育(Lse)替换知识产权保护，检验结果如表6列(4)所示。观察可知，上述两个替换变量均对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影响显著为正，证明研究结论较为稳健。

表6稳健性检验  

(3）面板Tobit模型

考虑到实证数据可能存在左侧断尾，从而对研究结果产生偏误。因此，借助面板Tobit模型再次展开检验，结果列于表6列(5)、列(6)。在使用面板Tobit模型重新回归后，知识产权保护和要素配置效率均可显著驱动企业绿色技术创新，证明研究结果较为稳健。

五、研究结论及政策启示

1.研究结论

文章选取2012—2022年沪深A股上市公司的面板数据，深入探析知识产权保护对企业绿色技术创新的影响及作用机制，得到如下研究结论：其一，知识产权保护能够显著推动企业绿色技术创新，且这一结论经过工具变量法、替换核心解释变量、面板Tobit模型三种稳定性检验后依旧成立。其二，机制研究显示，知识产权保护能够通过优化要素配置效率，间接赋能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其三，异质性检验表明，在经济禀赋较强地区企业和国有企业，知识产权保护对企业绿色技术创新的赋能效应更为显著。

2.政策启示

第一，建立健全知识产权保护制度。一方面，政府部门应加强知识产权司法保护。政府部门需针对相关知识产权违法行为加大惩处力度，完善知识产权保护相关法律法规，加强知识产权执法能力和司法保护，充分发挥法律的强制性和规范性，为推动企业绿色技术创新提供关键保障。另一方面，相关企业应建立健全自主创新机制。相关企业应在遵守和利用知识产权保护有关法律法规的基础上，对创造性发明给予科研奖金、薪资上涨、职位晋升等正向激励，激发绿色技术创新积极性，全力推进关键核心技术研发，加强自主创新能力，赋能企业绿色技术创新。

第二，构建要素配置体制机制。其一，提高劳动力要素配置效率。各级政府需建立统一规范的人力资源市场体系制度，疏通“人—职”匹配渠道，构建井然有序、良性竞争的劳动力市场，优化劳动力要素配置效率，为企业提供更高质量人力资本，助力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其二，提高资本要素配置效率。各地政府应完善金融机构的组织结构和监管体制机制，引导各类金融机构针对不同企业设立个性化绿色技术创新专项贷款，拓宽贷款和融资渠道，有效缓解融资约束，优化资本要素配置效率，为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夯实资金基础。其三，提高技术要素配置效率。各地政府需不断完善5G基站、人工智能技术、轨道交通等基础设施布局，搭建技术要素高效流通平台，优化技术要素配置，为企业绿色技术创新提供关键引擎。

第三，动态调整绿色技术创新模式。一方面，政府部门应为各类型企业绿色技术研发提供资金补贴以及税收激励政策，采用减计收入、定期优惠、免征额和税额抵免等手段，动态调整研发费用缴税比例，降低绿色技术创新研发成本，继而缓解融资约束，助力企业绿色技术创新。另一方面，各级政府应设立绿色技术创新领域龙头企业，并以知识产权示范城市建设为重要抓手，充分发挥知识产权保护赋能效应和龙头企业引领示范效应，为其他类型企业带来可复制、可推广的创新经验。在此基础上，各类型企业需依据自身企业发展特征和现状，动态调整创新模式，探索一条适合自身长足发展的绿色创新道路，以此全面赋能企业绿色技术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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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林驰.知识产权保护､要素配置效率与企业绿色技术创新[J].技术经济与管理研究,2024(02):95-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