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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德钊清热化湿法论治小儿慢性胃炎

2024-10-24 139 上传者：管理员

摘要：小儿慢性胃炎为临床常见病症,余德钊教授临证多年,认为小儿慢性胃炎多与不良饮食习惯损伤脾胃有关,饮食积滞气机不畅,脾胃易使水聚化湿,湿郁久化热更加影响脾胃运化水谷精微的功能,进一步影响小儿生长发育,同时免疫力低下更容易感受外来六淫邪气。因此,余德钊教授治疗小儿慢性胃炎尤重清热化湿之法,方以苏神汤、甘露消毒丹化裁,药性平和兼顾胃气,既能清脾胃湿热,又能调畅气机以助脾胃升清降浊之效;临床随证加减治疗小儿慢性胃炎,疗效显著。

关键词：
余德钊
小儿慢性胃炎
清热化湿
甘露消毒丹
苏神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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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慢性胃炎是指由不同病因引起胃黏膜慢性炎症性改变的一种疾病，小儿以慢性浅表性胃炎为主，临床上以腹痛、食欲不振、恶心、呕吐、嗳气、进食较少、口臭、消瘦、泄泻或便秘等为主要表现[1]。随着胃镜等辅助检查在儿科临床上的推广使用，小儿慢性胃炎的诊断也得到了进一步明确。因现代饮食生活习惯的改变，小儿慢性胃炎的发病率呈逐年升高趋势[2]，病因多与幽门螺旋杆菌感染[3]、不良饮食习惯等有关，但发病机制尚不明确，可能与胃十二指肠动力性紊乱相关[4]。西医治疗主要采用抑酸护胃药、解痉药、促进胃肠蠕动药等，通常足疗程、大剂量联合用药[5]，临床易出现患儿依从性差、家长护理知识缺乏、药物不良反应等局限。中医治疗小儿慢性胃炎历史悠久、疗效可靠，对于缓解改善腹痛、食欲不振、嗳气、口臭等消化不良等症状方面，优势较为明显；对于萎缩、肠化生、异型增生等方面，中成药长期治疗对病情有积极转归；对于幽门螺杆菌感染，中药同样具有辅助治疗作用[6]。因此，中医在缩短小儿慢性胃炎病程、改善患儿症状等方面具有丰富的临床实践基础。

余德钊教授系广州中医药大学硕士研究生导师、广东省名中医，擅长治疗小儿慢性胃炎等消化系统疾病，在小儿慢性胃炎的临床治疗中有独特见解。余德钊教授传承中医经典，结合自身几十年临症经验，紧扣小儿慢性胃炎脾胃湿热病机，创以苏神方、化裁甘露消毒丹为代表治疗此病。临床辨证先分有无外邪相引，强调清热化湿，同时注意肺脾二脏的养护，用药精简而疗效显著。笔者有幸跟师学习，现将其清热化湿法治疗小儿慢性胃炎的经验进行总结。

1、脾胃湿热为主要病机

小儿慢性胃炎以上腹部疼痛为主要症状，属于中医学中“胃脘痛”范畴。关于“胃脘痛”的论述，最早见于《灵枢》中：“胃病者……胃脘当心而痛”[7]。小儿慢性胃炎病位在胃，与脾脏密切相关。李东垣在《脾胃论》指出：“盖胃为水谷之海，饮食入胃，而精气先输脾归肺……升已而下输膀胱，行秋冬之令……”提出了“脾胃乃气血生化之源，气机升降之枢纽”的观点。胃纳脾运，精气上输于心肺，下归于肝肾，正如“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脏；清阳实四肢，浊阴归六腑”；相反，脾胃的清降浊功能失常，纳运失司，则会出现气机失畅，阴阳失衡。传统观点认为小儿脾常不足，小儿脾胃系疾病多以脾虚为主，由于各种因素损伤脾胃，导致脾胃虚弱而发病[8]，使脾胃升降功能失常，气机郁滞，气血失和而胃脘部疼痛，胃气宜降，胃气受阻，逆而向上行致恶心呕吐，脾胃无力运化，则出现食欲不振、便秘，脾胃为后天之本，吸收障碍，则出现小儿面黄瘦削、头发稀枯等临床症状。

余德钊教授在“六气皆从火化”理论的指导下，总结出小儿慢性胃炎的病程进展规律，从脾胃虚弱进展到脾胃湿热证占大多数，余教授认为小儿在脾常虚的基础上，脾胃运化不足，加上喂养不当，易食滞脾胃，郁久生湿化热。因此，余教授治疗小儿慢性胃炎紧扣脾胃湿热的主要病机，同时谨查外邪引动之机。小儿乃纯阳之体，“阳常有余，阴常不足”，胃阳相对旺盛而脾阴相对不足，“脾为湿土，胃为燥土，阳明之阳盛，则湿为燥夺而化热”。外加现代生活条件的改善，而嗜食油腻辛辣之品，容易导致运化失司，脾虚生湿，《内经》就有“诸湿肿满，皆归于脾”的论述，湿性黏滞易阻遏气机；阳明热盛，湿邪从阳化热，“湿者土之气，土者火之子，故湿能生热，热亦能生湿”，同时热盛伤阴耗气，燔灼腐肉，如此往复，则导致不通则痛，不荣则痛。外加上岭南湿热气候，酷热多雨，湿热萦绕，易造成湿热合邪，正如薛生白在《湿热病篇》中提到“太阴内伤，湿饮停聚，客邪再至，内外相引……故病湿热”[9]。余德钊教授临证时尤重咽部的望诊，发现多数慢性胃炎的患儿咽部充血红肿。缘小儿稚阴稚阳之体，发育不全，邪气易感，不适寒温，不知饥饱，肺脾两脏受邪较多，且两脏相互影响，故由咽诊以查有无外邪引动，在治疗上亦重视清热利咽药物的运用，防热进一步传变。

2、清热化湿为主要治法

余德钊教授治疗小儿慢性胃炎以清热化湿为法。在临床治疗中，对于小儿慢性胃炎初期，方用甘露消毒丹化裁，方以豆蔻、藿香、石菖蒲、陈皮、蒲公英、浙贝母、薄荷为底方。豆蔻、蒲公英为君，二药紧扣清热祛湿治法，相须为用；藿香对胃肠道平滑肌具有双向调节作用[10]，石菖蒲行气化湿醒脾，增强君药祛湿之力，令气畅湿行；薄荷、贝母清热解毒、透热散结，辅君药清热之功，同时薄荷气味芳香，兼能化湿和中；陈皮为佐药，全方共奏祛湿行气、清热解毒之功。该方是在《医效秘传》甘露消毒丹基础上，同时根据余德钊教授临床经验总结，结合小儿慢性胃炎的病机而来，去掉原方苦寒黄芩、茵陈之品，全方具有药效佳、药价廉、药味淡、患儿易接受的特点。

小儿慢性胃炎中后期常选用苏神方，其是余德钊教授多年临床所创验方，处方由紫苏叶、六神曲、白豆蔻、白头翁、陈皮组成，具有清热化湿、健脾和胃之效。方中紫苏叶、六神曲为君药，共行化湿和中、消食行气之功。现代药理研究发现，紫苏叶具有基于传统功效的药理作用，通过行气止痛、润肠通便，起到调节胃肠动力的功效[11]；六神曲是由辣蓼、青蒿、苍耳草、苦杏仁、赤小豆、面粉和麦麸等经天然发酵制成的中药制剂，六神曲含有淀粉酶、蛋白酶等多种消化酶，对调节肠道菌群、增强胃动力、保护肠道微生物有独特疗效[12]。白豆蔻、白头翁为臣药，白头翁其主要成分可以抑制IL-1α、IL-6以减少炎症反应[13]，故白头翁能清利肠胃湿热；白豆蔻芳香化湿、调畅中焦之脾气[14]，化湿温中止泻，白头翁得白豆蔻清热而无凉遏之弊，白豆蔻得白头翁而无温燥之虞。以陈皮为佐，陈皮具有促进胃排空和抑制胃肠推进运动的作用[15]，调和诸药，化湿健脾。全方虽以清热化湿为主，但同时兼顾小儿稚阴稚阳，生理功能发育尚不完善的生理特点，整体组方精、药性平、药量少，不会攻伐过度，寒凉败胃。

余德钊教授清热化湿法治疗小儿慢性胃炎，始终不离上述二方，共同体现其以清泻法见长、擅用岭南特色中药的学术特点与学术思想。针对小儿慢性胃炎外邪相引的可能，常选用小儿柴桂退热颗粒、小儿解表退热颗粒、银翘清咽颗粒、大桑菊合剂等中成药治疗，余德钊教授认为清热利咽、解表宣肺药物不宜糅和至专功脾胃的方剂中，这也形成余德钊教授临床上治疗小儿慢性胃炎颇具风格的服药医嘱：上午九时至下午三时为太阳病欲解时，宜服用清热利咽、解表的中成药；下午三时至晚上九时为阳明病欲解时，在此时间服用专功脾胃的中药汤剂，分温再服，间隔时间不必过长。

3、随证化裁

余教授认为小儿疾病具有个体差异大、病情进展较快、易从火化的特点，故在治疗时应针对常见兼症辨证加减。

若兼有恶心呕吐，常加用生姜、竹茹，生姜温中止呕，为呕家圣药，竹茹为治胃热呕逆要药，二者寒温并用，以使胃气以降为顺。若兼有胃痛，常加用木香、救必应，木香性温，行气止痛，救必应为岭南本地药材，有清解热毒、祛湿止痛之功，二药合用，使得药性平和，恐寒冷伤胃。兼有食少纳呆、胃口不佳者，加用麦芽、莱菔子以消积化滞，《本草求真》“麦芽，功专入胃消食”，莱菔子降气除胀。兼有便烂甚至泄泻者，常加一味山楂炭，山楂炭偏于收涩，长于止泻。兼有大便秘结者，加用蚕沙、桔梗、枳壳，蚕沙为余德钊教授治疗小儿大便秘结的临床经验用药，桔梗、枳壳归属肺与大肠经，一升一降，成提壶揭盖之妙用，以开宣肺气通腑气。兼有眠差伴夜间啼哭者，常加钩藤、菊花以凉肝平肝。兼有肾脉不静、下焦有热者，初期热郁较轻，单加一味芦根，以清热泻火、降火利尿；而热郁较重者，则加黄柏、栀子，缘黄柏清热燥湿，尤善下焦，栀子通降下行，通利三焦，二药合用使得热从小便而出。兼有腹胀明显者，常加木香、白芍，木香在《脏腑药式补正》中描述为“是运行气滞最为灵通之妙药”，为治疗脘腹胀通之要药，白芍微寒，能于土中泻木，缓和木香温性，制性存用。小儿肝常有余，脾常不足，易兼有肝气不舒，肝火犯胃的口苦、反酸症状，常合用四君子汤、龙胆、苦参。四君子党参、白术、茯苓、甘草甘温和缓，益气健脾，适应脾脏喜燥之性，龙胆、苦参二药苦寒，均归肝经，清热燥湿、泻肝火，四君子汤和龙胆、苦参寒温并用，调治二脏。若大便挂厕者，常加用苍术、土茯苓，苍术健脾燥湿，正如《本草征要》中“苍术，为湿家要药”，土茯苓性平而偏凉，能利湿去热，二药合用祛湿为主。若口气偏重者，常加用木棉花、火炭母，木棉花、火炭母二药均为岭南道地药材，均有清热解毒之攻效。若大便挂厕兼有口气偏重者，常加黄连、甘草，《神农本草经百种录》言“凡药能去湿者必增热，能除热者，必不能去湿，惟黄连能以苦燥湿，以寒除热，一举两得，莫神于此”，故黄连能清热燥湿、泻火解毒，甘草甘温，调和黄连苦寒之性。

余教授根据兼症的不同灵活加减，但始终不离脾胃之根本、清热祛湿之治法、药物寒温并用之原则、攻伐有度之法例。

4、病案举隅

患儿莫某，男，12岁，因“反复上腹痛伴大便烂2月余”于2023年1月15日就诊。患儿症见腹部胀痛，食欲不振，口臭，纳差，偶有恶心呕吐，无明显发热咳嗽，无鼻塞流涕，无胸闷气促，无头痛头晕，小便稍黄，大便一日2～3次，大便烂易挂厕，眠欠佳，舌淡红、苔黄腻，脉浮滑。查体见形体消瘦，发育较迟，咽充血（+），双侧扁桃体I°肿大，未见分泌物，肺部听诊未闻及干湿啰音。既往外院行胃镜检查，结果提示慢性浅表性胃窦炎；碳13呼气试验提示幽门螺旋杆菌（Hp）阳性（已行奥美拉唑、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甲硝唑联合根除治疗）。西医诊断：慢性胃炎；中医诊断：胃脘痛（脾胃湿热证）。治疗以“清热化湿、健脾和胃”为法，方予甘露消毒丹加减。处方如下：豆蔻5 g、广藿香10 g、薄荷3 g、甘草5 g、蒲公英10 g、木香5 g、浙贝母5 g、救必应5 g、木棉花10g、火炭母10 g。共14剂，每日1剂，水煎取汁约200m L，分两次于下午晚间常温服用；另外中成药予小儿解表退热颗粒、银翘利咽颗粒，上午各一包冲服。

2023年2月6日二诊，患儿较前腹痛明显减轻，大便烂、眠差、口臭症状较前好转，无明显咽部红肿，服药后大便尚可、胃纳仍欠佳，舌淡红、苔薄黄，右关略旺。考虑患儿体内湿热较前减轻，方予苏神方加减，处方如下：紫苏叶10 g、炒六神曲5 g、蒲公英10 g、白头翁5 g、陈皮5 g、净山楂5 g、炒白术10g，续服7剂，煎服法同初诊。后续随访，其家属代诉患儿症状明显好转。

按：该患儿先天脾气未充，后天饮食伤胃，生湿化热，脾胃本虚，土不生金，则导致肺之卫气抵御外邪无力，外加岭南湿热气候，易致外邪引动，内外相合，又因其病程日久，郁而化热。治疗此病案，余德钊教授前期以甘露消毒丹加减，以清热袪湿为治法，取薄荷、蒲公英、木棉花、火炭母清热解毒，稍加木香、甘草温和药性，行气止痛，气行则湿易去，木香搭配救必应有止痛之功。豆蔻、广藿香祛湿，考虑湿热郁结较常时间，取浙贝母解毒散结，同时患儿咽部红肿充血，外邪相引，配合解表利咽，以小儿解表退热颗粒、银翘利咽颗粒清热利咽、解表祛邪。二诊时患儿脾胃湿热较前缓解，同时兼顾小儿脏腑娇嫩，形气未充，五脏中的脾常不足的生理特点，即脾胃功能尚未完善，脾禀未充，胃气未动，而儿童生长发育皆需后天之本对水谷精微的吸收，以健脾消胃为主，兼以清热化湿之蒲公英、白头翁、紫苏叶扶正祛邪，使脾胃恢复正常生理功能。

5、结语

小儿慢性胃炎为临床常见病症，治法多样。余德钊教授治疗小儿慢性胃炎强调以调理脾胃为根本，前期以清热祛湿为主要治法，脾气以充，以灌四旁，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滋养周身。后期考虑小儿形气未充，脏腑娇嫩，需适当加健脾益气、消食导滞药以顺畅脾气，缩短小儿慢性胃炎病程。余德钊教授几十年如一日耕耘在临床，始终坚持良医仁术的为医之道，其清热化湿法为临床治疗小儿慢性胃炎提供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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