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乳是新生儿的最佳食物。大量证据显示，相对于奶粉喂养，母乳喂养的婴儿发生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感染的可能性更低，成年后发生肥胖、高血压、血脂异常和2型糖尿病等的概率更低[1,2]。有关母乳喂养指南推荐：0～6个月的婴儿应该纯母乳喂养，之后辅食添加，并继续母乳喂养至2岁[3]。但母亲会因为遇到困难或没有信心而放弃母乳喂养，因此需要采取干预措施。Boss等[4]研究认为，在母亲担心母乳分泌不足时，可以从测量母亲泌乳量开始评估乳房功能。Kent等[5]研究认为，当实际存在母乳摄入不足时，获得母乳摄入量数据是提供母乳喂养咨询的一个好开端。

临床上常使用观察法评估母乳喂养，如LATCH(Latch, Audible swallowing, Type of nipple, Comfort, Hold, Positioning)量表，其中可听吞咽(audible swallowing, AS)被视为评估母乳喂养的有效指标[6,7]。有研究者利用计数吞咽来评估母乳摄入量，这种方法便捷，只需要观察婴儿吞咽并计数，不需要进行干扰性操作[8]。但Scanlon等(2002年)的综述认为，该方法缺点是依赖专业人员的判断，不同观察者的研究结果差异较大；观察者需要判断婴儿的每口吞咽，而有时吞咽行为并不明显，从而影响了评估结果。此外，若无技术辅助，人工计数婴儿吞咽耗时耗力。

相比之下，观察基于吞咽的母乳喂养时间更容易掌握。Scott等[9]基于哺乳时间，利用公式10g/min估算母乳摄入量，但是纳入其他因素太少，而且哺乳时间也没有严格定义。Thomas等[10]利用哺乳时间估计3月龄婴儿24h母乳摄入量，其公式为：100×婴儿体重(kg)+0.49×哺乳时间(min),但其认为利用母乳喂养时间评估母乳摄入量还需要纳入其他影响因素，如婴儿性别、喂养方式等。

随着互联网和医疗技术的发展，远程医疗的需求日益增多，将简单观察指标用于健康监测是必然趋势[11]。尤其是在远程指导母乳喂养时，更需要简单有效的观察评估方法。基于以上背景，本研究探讨了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与吸吮时间的相关性，以及其他关键的影响因素。

1、研究对象与方法

1.1研究对象

2015年6月至7月在深圳市罗湖区妇幼保健院儿童保健门诊开展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的横断面调查，招募足够1～12月龄婴儿及其母亲为研究对象，观察一次母婴正常哺乳过程，并进行问卷调查。在观察母亲哺乳时，不限制母乳喂养时间，以婴儿自行离开乳房视为结束哺乳。由于母亲分娩后1个月进入到乳汁生成期，正常哺乳已经形成[12],因此，本研究纳入了1月龄及以上的婴儿及其母亲；按婴儿年龄进行分层抽样，考虑到婴儿5月龄后倾向添加辅食，且母乳喂养频率降低，将其分为1～4月龄和5～12月龄两组，各75例。

纳入标准：①1～12月龄健康婴儿；②母乳喂养，包括纯母乳喂养、完全母乳喂养和部分母乳喂养；③在儿童保健门诊做常规体检；④母亲自愿参与本调查并签署知情同意书；⑤母亲哺乳正常。排除标准：①婴儿有先天性疾病；②婴儿有口腔运动障碍，如吸吮或吞咽问题，且影响正常母乳喂养；③母亲有感染性疾病，或严重疾病影响正常哺乳；④母亲抽烟或饮酒；⑤婴儿出生体重低于2 500g;⑥双侧乳房哺乳时未区分乳房侧。

本研究已经通过首都儿科研究所医学伦理委员会审批(编号：SHERLLM2020013)。

1.2资料的收集

使用称重法获得婴儿的母乳摄入量数据。按照有关文献中的方法[13]测量母乳摄入量，使用精密电子体重秤(上海贝得能，精确度2g)对母乳喂养前后的婴儿立即称量体重。

1.2.1收集一般资料

使用问卷调查收集母婴健康及其他喂养信息，包括：婴儿性别、年龄、出生身长、出生体重、体重，母亲年龄、身高、职业、体质量指数(body mass index, BMI)、产次、哺乳乳房侧、24h母乳喂养频率。

1.2.2收集母乳喂养相关指标

在本研究中，①吸吮时间(ST,min):代表一次哺乳母乳喂养时间，根据可听吞咽为有效评估母乳喂养的指标，记录婴儿认真吸吮且有吞咽的时间，不考虑吸吮与吞咽的比例，不计入婴儿叼乳头玩耍的时间；②母乳摄入量(BI,g):代表一次哺乳获得的婴儿体重，考虑到婴儿因呼吸和皮肤散发而导致的隐性失水，根据Arthur等(1987年)的研究报道，加入10%测量体重的增值作为实际母乳摄入量；③母乳摄入平均速率(VB,g/min):代表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吸吮时间，用来削弱时间对母乳摄入量的影响；④婴儿体重(kg):代表母乳喂养前称量的婴儿体重。

1.3统计学方法

应用SPSS 20.0统计学软件整理、分析数据，剔除异值和信息缺失的样本。计量数据用以均数±标准差

表示，组间比较采用t检验；分类数据使用构成比表示；使用Pearson相关性和直线回归分析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与吸吮时间的相关性，计算相关系数(r值)和回归系数(b值)。使用多元线性逐步回归法建立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模型和母乳摄入平均速率模型，各模型中取决定系数(R2)评估模型拟合效果。进入模型的显著性因素取偏回归系数(B值)评估其对因变量的影响。控制其他显著性因素，各显著性因素分别与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模型和母乳摄入平均速率模型进行偏相关性分析，得出偏相关系数(R值)。各因素做共线性诊断。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结果

2.1一般资料的情况

本次共获得181对研究对象，为减少混杂因素，剔除31对，其中24对为称重两侧哺乳后的婴儿体重，5对母子的婴儿体重<2 500g, 2对为母乳摄入量极值。考虑到乳房侧对母乳摄入量的影响，本研究只考虑纳入一侧乳房哺乳的母婴，并区分左侧与右侧。

在纳入的150对研究对象中，吸吮时间为2～19min,平均(7.93±3.60)min;母乳摄入量为4.4～162.8g,平均(61.23±34.35)g,见表1。

在150对研究对象中，母亲为家庭主妇/休产假占57.33%(86/150),产次为1次母亲占67.33%(101/150),24h母乳喂养频率≥8次占(36.00%)(54/150);1～4月龄和5～12月龄婴儿各占50.00%(75/150),其中1～2月龄占18.00%(27/150),3～4月龄占32.00%(48/150),5～6月龄占21.33%(32/150),7～12月龄占28.67%(43/150)。

表1母婴的一般资料

2.2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与吸吮时间的相关性分析

Pearson相关性分析结果显示，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与吸吮时间呈直线相关(r=0.57,P<0.05)。直线回归分析结果显示，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与吸吮时间呈线性回归(b=5.37,P<0.05),见图1。

图1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随吸吮时间分布的散点图 

2.3影响吸吮时间、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母乳摄入平均速率的单因素分析

单因素分析结果显示，所有因素的组间吸吮时间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P>0.05);右侧哺乳乳房的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明显高于左侧[(61.14±32.14)g vs. (49.88±29.35)g, P<0.05];右侧哺乳乳房的母乳摄入平均速率明显高于左侧[(8.12±4.48)g/min vs. (6.66±3.38)g/min, P<0.05),母亲为家庭主妇/休产假的母乳摄入平均速率明显高于有工作者[(8.02±4.22)g/min vs. (6.60±3.65)g/min, P<0.05],5～12月龄婴儿的母乳摄入平均速率明显高于1～4月龄婴儿[(8.15±4.25)g/min vs.(6.67±3.70)g/min, P<0.05],见表2。

表2吸吮时间、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和母乳摄入平均速率的单因素分析

2.4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和母乳摄入平均速率的多元回归模型分析

使用多元线性逐步回归法，对1～4月龄和5～12月龄两组婴儿分别建立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和母乳摄入平均速率的回归模型。模型1:影响1～4月龄婴儿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R2=0.48,P<0.05)的显著性因素有吸吮时间(B=5.23)、婴儿体重(B=5.25)和右侧哺乳乳房(B=20.69);模型2:影响5～12月龄婴儿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R2=0.37,P<0.05)的显著性因素只有吸吮时间(B=5.83);模型3:影响1～4月龄婴儿母乳摄入平均速率(R2=0.14,P<0.05)的显著性因素有婴儿体重(B=0.82)和右侧哺乳乳房(B=2.47);模型4:影响5～12月龄婴儿母乳摄入平均速率(R2=0.07,P<0.05)的显著性因素为婴儿体重(B=0.93),见表3。婴儿性别、婴儿年龄、婴儿出生体重，以及24h母乳喂养频率、母亲BMI、产次、母亲年龄、母亲职业未能进入4个模型，均不是影响两个年龄组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和母乳摄入平均速率的显著性因素。4个模型的决定系数R2均小于0.6,说明建立的模型需要纳入更多关键变量以预测母乳摄入量和母乳摄入平均速率。

在1～4月龄婴儿中，吸吮时间、婴儿体重和母亲右侧乳房哺乳与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均呈正相关(R值分别为0.61、0.22、0.36,P<0.05),婴儿体重和母亲右侧乳房哺乳与母乳摄入平均速率均呈正相关(R值分别为0.22、0.27,P<0.05);在5～12月龄婴儿中，吸吮时间与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呈正相关(R=0.61,P<0.05),婴儿体重与母乳摄入平均速率呈正相关(R=0.26,P<0.05),见表3。

表3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和母乳摄入平均速率的多元回归模型

3、讨论

3.1吸吮时间与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的关系

母乳喂养是母亲泌乳和婴儿吸吮、吞咽行为的协调过程，影响母亲哺乳状态和婴儿吸吮、吞咽能力的因素会影响母乳摄入情况[14]。因此，在建立影响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的多元回归模型中，除外吸吮时间，考虑的其他因素应该是作用于短期的母亲泌乳能力和婴儿的母乳摄入能力。

本研究确认了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与吸吮时间呈直线相关(r=0.57,P<0.05),在建立的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多元回归模型中显示，吸吮时间在1～4月龄(R=0.61,P<0.05)和5～12月龄(R=0.61,P<0.05)婴儿中均是关键因素。目前，关于评估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的研究很少，只有一些以观察吞咽评估一次母乳摄入情况的研究，吞咽数与母乳摄入量相关性为0.54～0.98[7]。不可否认，相对于计数，记录时间更容易忽略射乳信息，但本研究采用吸吮时间评估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旨在易于观察，减少主观差异。

3.2婴儿年龄和体重与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的关系

Thomas等[10]认为，婴儿年龄应该是影响母乳喂养的关键指标。但在本研究中，婴儿年龄因素未进入模型，在1～4月龄婴儿中，而是婴儿体重与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具有明显相关性；在5～12月龄婴儿中，婴儿体重与一次哺乳母乳摄入平均速率具有明显相关性。考虑母乳摄入平均速率与母乳摄入量密切相关，影响大年龄婴儿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的因素也应该包括婴儿体重。因此，本研究结果提示，婴儿体重相对于婴儿年龄更适用于建立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评估模型。Dewey等(1991年)的研究中同时使用了母乳喂养时间和婴儿体重估算24h母乳摄入量。此外，Dualde等[15]根据美国环境保护署的建议，利用公式140mL/kg(婴儿体重)估算24h母乳摄入量。这些研究都很好地支持了婴儿体重在评估母乳摄入量中的重要性。

3.3喂养因素与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的关系

本研究显示，在哺乳1～4月龄婴儿时，哺乳乳房侧对于一次哺乳摄入量有显著性作用，右侧乳房的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明显大于左侧乳房。单因素分析结果显示，右侧哺乳乳房的母乳摄入平均速率明显高于左侧[(8.12±4.48)g/min vs.(6.66±3.38)g/min, P<0.05],其原因可能为所调查的人群中右侧乳房是优势乳房。Cox等(1991年)研究显示，大多数时间右侧乳房24h泌乳量大于左侧乳房，一般情况下右侧乳房为优势乳房。有研究者分析其原因是右利手母亲的血流丰富导致了右侧乳房泌乳量增多[12]。同样，在Kent等[16]的研究中也是区分哺乳乳房侧对泌乳量进行测量的。本研究显示，在5～12月龄婴儿中，哺乳乳房侧对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没有显著性影响，可能与大年龄段儿童母亲母乳喂养减少有关。

Thomas等[10]建议区分纯母乳喂养与混合喂养方式对婴儿的母乳摄入情况进行评估。本研究使用24h母乳喂养频率评估，发现母乳喂养频率不是影响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的显著性因素。尽管24h母乳喂养频率广泛用于调查评估母乳喂养情况，但不能区分婴儿是否使用奶瓶及哺乳间隔，因此需要进一步确认喂养方式和使用奶瓶是否影响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

3.4其他因素与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的关系

关于其他因素，Thomas等[10]认为婴儿性别应该是估计24h母乳摄入量的因素；El-Gilany等[17]认为家庭主妇是纯母乳喂养独立的预测因素之一，说明相对于有工作的母亲，家庭主妇更易于分泌乳汁；Diana等[18]认为母亲BMI不是泌乳的保护因素。在本研究的中，除外单因素分析结果显示家庭主妇/休产假更易泌乳[(8.02±4.22)g/min vs.(6.60±3.65)g/min, P<0.05],在影响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的多元模型中，婴儿性别、母亲工作状态、母亲BMI均与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无关，提示这些因素相对作用较弱。

综上所述，吸吮时间与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呈明显直线相关。对于小年龄段婴儿(1～4月龄),吸吮时间、婴儿体重和母亲哺乳乳房侧与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显著相关；对于大年龄段婴儿(5～12月龄),吸吮时间为影响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的显著性因素，婴儿体重与母乳摄入平均速率显著相关。婴儿性别、婴儿年龄、婴儿出生体重，以及24h母乳喂养频率、母亲BMI、产次、母亲年龄、母亲职业与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无显著性相关。今后需进一步研究其他因素对母乳摄入量的影响，如母乳喂养类型及哺乳间隔等。

参考文献:

[3]中国营养学会妇幼营养分会.中国婴幼儿喂养指南(2022)[J/OL].[2024-01-13].

[8]贾妮,戴耀华.婴儿母乳摄入量测量方法研究进展[J].中国妇幼健康研究,2020,31(1):1-5.

[12]高雪莲,孙瑜,张美华.母乳喂养与人类泌乳学[M].6版.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21:46.

文章来源:贾妮,龚建华,陈冬梅,等.一次哺乳母乳摄入量与吸吮时间相关性及其他影响因素的研究[J].中国妇幼健康研究,2024,35(05):29-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