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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伯寿临证运用防风经验

2024-08-19 215 上传者：管理员

摘要：总结薛伯寿教授临证运用防风的经验，认为防风一则疏风解表、发散透达，可治疗表气郁闭而里热较重之外感热病早期，常用消毒犀角饮（《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合银翘散、升降散、栀子豉汤加减；二则祛风胜湿、止痒消疮，可治疗风邪袭表之过敏性皮肤病，常用自拟薛氏过敏煎加减；三则散肝舒脾、升阳止泻，可治疗肝郁脾虚之泄泻，常用痛泻要方（《丹溪心法》）加减；四则能行周身、通利五脏，可治疗气虚血瘀之恶性肿瘤放化疗后、斑秃甚或普秃、慢性鼻病等疾病，常用黄芪赤风汤（《医林改错》）加减。

关键词：
发散透达
名医经验
疏风解表
薛伯寿
防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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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伯寿（1936—），男，教授，国医大师，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主任医师，传承博士后导师，近代著名中医临床大家蒲辅周先生入室弟子，第三、四、五、六、七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法宗张仲景，融通伤寒、温病学说，拓宽热病诊治思路，临床突出中医特色，辨病辨证、宏观微观相结合，对内科、妇科、儿科疾病均有精深造诣。

防风辛微温，甘缓不峻，性升散，功擅治风，《神农本草经》谓其“主治大风，头眩痛，恶风，风邪，目盲无所见，风行周身，骨节痹，烦满”，《本草纲目》言其“防者，御也。其功疗风最要，故名”。防风为“风药中润剂”（《用药法象》），生用辛散甘缓，散外风、胜湿邪而发表止痛，祛内风而止痉；炒炭用收涩力多而发散力少，收敛兼升散，可入脾、肝经而长于止血止泻，适宜治疗崩漏下血及泄泻。薛伯寿教授认为防风祛风解表，发散透达，可透邪外出，又可胜湿止痒消疮；其“辛能散肝，香能舒脾，风能胜湿，为理脾引经要药”（《医方集解》），具有升阳止泻之功；其性升散，可通行周身，卫外御表，行经舒筋，临床应用广泛。现将薛老师运用防风的临床经验介绍如下。

1、疏风解表，发散透达

防风气厚味薄，味辛而能升浮，具有发散透达之性，善走上焦而疏风解表，《医学启源》谓其为“疗风通用，泻肺实，散头目中滞气，除上焦风邪之仙药”。防风作为风药中润剂，味甘而有甘润之性，疏风解表而无伤阴之弊。薛老师常用其治疗外感热病早期表气郁闭而里热较重者，症见发热、咳嗽、咽红咽痛、目赤睑肿、疮疹已出或未出、舌边尖红、苔薄黄等。薛老师传承蒲辅周思想，即“温病最怕表气郁闭，热不得越；更怕里气郁结，秽浊阻塞；尤怕热闭小肠，小便不通，热遏胸中，以致升降不灵，诸窍闭滞”[1]，认为外感热病早期若表气郁闭而里热较重亦会出现秽浊阻塞、热闭小肠、诸窍闭滞等变证，导致疾病进展。临证治疗首要清透外邪，可借防风发散透达之性透表宣闭。

常用消毒犀角饮（《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合银翘散、升降散、栀子豉汤加减化裁以宣闭透邪、散热解毒。处方：防风10 g，牛蒡子10 g，荆芥穗6 g，甘草10 g，金银花15 g，连翘10 g，薄荷6 g（后下），桔梗10 g，淡豆豉12 g，炒栀子8 g，蝉蜕5 g，僵蚕8 g。防风疏风解表，可开腠理，祛肌表之风邪，在方中有如下三方面作用：其一，与牛蒡子、荆芥穗、甘草组成消毒犀角饮，功在清热透邪、疏通表里，《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载消毒犀角饮可“治大人、小儿内蕴邪热，咽膈不利，痰涎壅嗽，眼赤睑肿，腮项结核，痈肿毒聚，遍身风疹”；其二，可增强银翘散发散透邪之力，助在里之邪热消散外达；其三，与升降散之蝉蜕、僵蚕配伍可增强疏风解表之功，使郁闭之表气得解，同时透邪外出，宣散里热，取“火郁发之”之义。现代药理研究表明，防风有解热、镇痛、抗炎、增强免疫系统功能等药理活性[2]，适用于外感热病的治疗。若咳嗽明显，可加厚朴、苦杏仁降气止咳；咽痛明显，可加黄芩清泻肺热；口燥咽干、黄痰多，可合用千金苇茎汤清肺化痰。

2、祛风胜湿，止痒消疮

防风长于祛风胜湿，具有抗过敏的药理作用[2]，薛老师常用其治疗过敏性皮肤病。风为百病之长，善行而数变，无风不作痒，过敏性皮肤病多有皮肤瘙痒表现，与风邪密切相关，正如《外科大成》所言：“风成则痒……凡风客于皮肤作痒、起粟者，治宜疏风”。薛老师认为，风邪袭表是过敏性皮肤病常见之因，在疾病各阶段、各证型都存在或轻或重的表证。

临证自拟薛氏过敏煎作为基本方以祛风止痒，处方：防风10 g，乌梅4 g，蒺藜10 g，蝉蜕5 g。防风为本方君药，辛散而祛风解表、散邪止痒，《神农本草经百种录》谓其“治周身之风，乃风药之统领”；防风亦可“搜肝泻肺”（《本草备要》），调节机体气机升降出入，气机通畅，营卫和合，则风邪不易侵袭。乌梅收敛生津，为臣药，防风配伍乌梅一辛一酸，辛散祛邪而不耗气伤津，酸敛而不留邪，一散一收，配伍精当。蒺藜、蝉蜕为佐使药，防风与二者合用可增强祛风止痒之效，且防风搜肝，可助蒺藜疏肝解郁，有利于改善患者因皮肤瘙痒产生的烦躁、焦虑等不良情绪。全方收散相宜，收者顾护其本，散者祛其邪，药性平和，治疗过敏性皮肤病如荨麻疹、特应性皮炎、湿疹等不论寒热皆宜。

《本草通玄》载防风“本主治风，又能治湿者，风能胜湿也”，《本经逢原》言：“凡疮在胸膈以上者，虽无手足太阳证，亦当用防风，为能散结去上部风热也”。防风还具有胜湿消疮之能，若风、湿、热合邪为患，症见皮损红硬，搔破流血水，浸淫成片，蔓延全身多处而成湿疮，伴大便黏腻不爽，常配伍葛根、黄芩、黄连、栀子等清热利湿，与防风共奏胜湿消疮之功。此外，若风热郁于肌腠之间，症见皮肤瘙痒不绝，皮疹或风团焮红、灼热，常配伍金银花、薄荷、菊花等疏风解表、清热解毒；若风寒袭表，症见皮疹或风团色淡红，伴恶寒无汗、遇冷风加重，可配伍桂枝、麻黄、升麻、荆芥等发散风寒、祛风止痒；若气虚卫表不固，症见皮疹或风团骤然而起，迅速消退，瘙痒随之而止，遇风或运动、劳累后皮肤瘙痒加重，伴恶风、乏力、气短等，可合用玉屏风散加茯苓以健运中焦、补气利水；若阴虚风燥，营血不足，加之外感风邪，症见皮疹或风团色红，皮肤干燥，口燥咽干，或无疹身痒、入暮为甚，伴五心烦热，可配伍生地黄、当归、赤芍、天花粉等滋阴润燥、和血祛风。

现代研究表明，防风水煎液能明显抑制大鼠肥大细胞脱颗粒，具有抗Ⅰ型变态反应作用[3]，并对二甲基亚砜所致的荨麻疹模型豚鼠有显著的止痒效果，能通过拮抗组胺引起的毛细血管通透性增加来抗过敏[4]；防风醇提物对肥大细胞脱颗粒模型的蛋白酶激活受体2表达具有明显抑制作用，并可选择性减少相关细胞因子分泌，拮抗大量肥大细胞脱颗粒所引发的“瀑布效应”，从而达到抗过敏作用[5]。

3、散肝舒脾，升阳止泻

防风被李杲奉为理脾要药，认为“若补脾胃，非此（防风）引用不能行”（《用药法象》）。《名医别录》载防风“主治胁痛、胁风头面去来，四肢挛急”，提示其辛散而行，能搜肝而散肝气、祛内风。《景岳全书·本草正》指出防风“虽膀胱脾胃经药，然随诸经之药，各经皆至。气味俱轻，故散风邪……风能胜湿，故亦去湿……若随实表补气诸药，亦能收汗，升举阳气，止肠风下血崩漏”，可见防风具有升阳止泻之功。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言：“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湿胜则濡泻”。薛老师认为，防风既可祛风胜湿又能散肝舒脾升清阳，可用于治疗木乘侮土、肝郁脾虚之泄泻。若肝气郁结，肝木乘脾，加之外伤风邪，致脾虚失运，清阳不升，湿浊内盛，使肠腑受累而见泄泻。临证常用痛泻要方（《丹溪心法》）调和肝脾、祛湿止泻，方中防风为脾胃引经药，还能升散肝气而疏达肝郁，可引药入肝脾以调畅气机；《本草备要》载防风“辛甘微温，升浮为阳”，有升发清阳之功，故可防止脾虚清阳下陷之证，亦可助脾阳健运而胜湿伐源；防风亦可升散郁火，《退思集类方歌注》言其“能发脾中之伏火，又能于土中泻木也”，有助于缓解肝郁脾虚。防风与白术相伍，可引白术入脾胃经以增强补脾燥湿健运之功，实土以御木乘。防风散肝，与酸寒入肝、柔肝敛阴的白芍相配，一则防风之辛散与白芍之酸敛互制其短而展其长，使散肝而不耗伤肝阴；二则防风疏达肝郁助白芍柔肝益阴养血，和里缓急止痛。防风舒畅脾气，可助陈皮理气醒脾。

现代研究发现，防风可提高痛泻要方中有效成分如白术内酯Ⅰ、芍药苷、橙皮苷等在肝、脾、脑、小肠中的分布浓度，促进有效成分向靶组织的分布，并减少在非靶组织中的分布，这可能是防风引经的作用机制[6]。在腹泻型肠易激综合征（IBS-D）模型大鼠的研究中，痛泻要方倍用防风较缺防风可明显降低大鼠的腹泻指数及粪便含水量，且实验证实防风可增强痛泻要方改善IBS-D大鼠水液代谢、调控5-羟色胺信号系统多靶点的效应，进一步证实了防风的引经增效作用[7]。防风作为脾经引经之药，若临床中运用得当，可使药效靶向集中，疗效增强。

薛老师常用痛泻要方治疗肝郁脾虚型IBS-D、溃疡性结肠炎等。若腹泻伴有过敏性疾病，可合用薛氏过敏煎祛风解表；若肝郁较重而见腹胀、肠鸣、大便排出不畅且多于情绪不佳时加重，可合用四逆散或小柴胡汤疏肝解郁、调和肝脾；若伴胃脘虚胀不适，可合用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以消补兼施、除胀消满；若伴胃痛、反酸烧心，可合用左金丸及乌贝散疏肝泻火、制酸止痛；若伴胃脘胀满、嗳气、胸胁胀痛等，可加佛手、香橼、香附、枳壳等疏肝行气；若伴纳少、乏力、舌淡且舌边有齿痕，可加茯苓、山药、党参等健脾益气；若伴神疲乏力、气短懒言、自汗等，可加黄芪、党参、升麻、葛根等补益中气、升举清阳；若腹痛喜温喜按，不敢食凉，可加高良姜、干姜、吴茱萸温中散寒；若胃脘痛明显，可加香橼、延胡索理气宽中止痛。

4、能行周身，通利五脏

《本草纲目》言防风“能行周身”，《日华子诸家本草》谓其“治三十六般风……补中益神……通利五脏关脉”。薛老师认为，防风升散之性可游走周身而发散滞气，虽辛散而性润不燥，散肝舒脾而有助于调畅气机运行，达通利五脏之效。防风-黄芪为薛老师临床通利五脏的常用对药，具有益气祛风、升举清阳之功。该对药与赤芍配伍则为黄芪赤风汤（《医林改错》），常用于治疗病机属气虚血瘀者，凡见气虚血瘀络阻、气血不和所致久病顽疾之候、气血失养之症，均可用黄芪赤风汤随证加减。黄芪赤风汤组方精巧，气血、表里、营卫兼顾，使全身气通血活，《医林改错》载其“治瘫腿……如治诸疮诸病，或因病虚弱，服之皆效。无病服之，不生疾病……此方治诸病皆效者，能使周身之气通而不滞，血活而不瘀，气通血活，何患疾病不除”。方中防风既能祛除在表之风邪，助黄芪实卫固表；又可发散滞气而畅气机，助黄芪健脾益气升阳；还可祛风胜湿，助黄芪利水祛湿，正如《脾胃论》所云：“防风能制黄芪，黄芪得防风其功愈大”。另外，防风发散透达之性可助赤芍消解瘀热，增强畅通气血、通经活络之效。

薛老师擅用黄芪赤风汤调气活血之功，将该方扩展应用于恶性肿瘤放化疗后调体、斑秃甚或普秃、慢性鼻病等治疗中。恶性肿瘤患者放化疗后多以正气亏虚为主，兼有血瘀，可见乏力、纳呆食少、形体消瘦、腹胀腹泻、舌暗有齿痕、苔腻、脉细弦数等表现，治当扶助正气、健脾和胃兼以化瘀，常用黄芪赤风汤配伍健运脾胃、补益气血等品，通过调补后天以增强机体正气，助患者带瘤延年。处方：黄芪15～30 g，防风10 g，赤芍10 g，女贞子10 g，菟丝子10 g，太子参10 g，北沙参10 g，山药15 g，鸡内金10 g，炒谷芽15 g，炒麦芽15 g，木瓜10 g，白花蛇舌草10～12 g，红景天12～15 g。

针对气血失养所致的斑秃甚或普秃，黄芪赤风汤既可益气活血，又可消风化湿助通气血。临证常配伍麸炒白术、炒谷芽、炒麦芽等健脾开胃，补后天以强气血生化之源，助毛发生长。若见头发稀疏细软，伴神疲乏力、面色㿠白、五心烦热、夜寐不安等肝肾亏虚表现，可合用六味地黄丸加何首乌、黄精、女贞子、菟丝子滋补肝肾；若见头发稀疏，发质枯黄干燥，伴体倦乏力、纳差腹胀、夜寐不安、便溏等心脾两虚表现，可合用归脾汤补益心脾；若见头发脱落稀疏，头皮瘙痒，头油、头屑多，伴小便黄等风火湿盛表现，可合用清震汤（出自《素问病机气宜保命集》，由升麻、苍术、荷叶组成），加桑叶、侧柏叶共奏疏风清热、燥湿益阴之功。

薛老师认为，过敏性鼻炎、慢性鼻炎、慢性鼻窦炎等慢性鼻病，病机主要责之风、瘀、虚，常用黄芪赤风汤为基础方治疗。若风邪化热见鼻干、流黄浊涕或伴腺样体肥大，可合用消毒犀角饮疏风散火、透邪外出；若过敏性鼻炎鼻痒明显，可合用薛氏过敏煎祛风止痒；若鼻塞较重或伴有头晕头痛，可加川芎、羌活、白芷活血行气通窍，浊涕多则加苍耳子、辛夷花通窍祛风除湿。

5、小结

薛老师临证把握防风“治风为长”的基本功能和透、升、散、行的基本特性，取其发散透达而能透邪外出，祛风胜湿而能止痒消疮，散肝舒脾而能升发清阳，能行周身滞气而可通利五脏之效，灵活运用防风，使其临床应用范围更加广泛，值得参考。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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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子珺,李庆生,李云森,等.防风与刺蒺藜的药理实验研究[J].中成药,2003,25(9):4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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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梁瑞峰,葛文静,魏征,等.防风对痛泻要方活性成分在正常大鼠体内的药动学和组织分布的影响[J].中国中药杂志,2017,42(19):3802-3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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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北京中医药薪火传承“新3+3”工程室站建设项目; 中国中医科学院科技创新工程(CI2022E046XB); 中央高水平中医医院临床研究和成果转化能力提升项目(HLCMHPP2023054,HLCMHPP2023006);

文章来源:单士喆,张海宇,邵文博,等.薛伯寿临证运用防风经验[J].中医杂志,2024,65(16):1646-16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