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状腺癌是内分泌系统中最常见的恶性肿瘤，其发病率在全球范围内呈逐年上升趋势。1990-2013年全球甲状腺癌的年龄标准化发病率增加了20%[1],并且甲状腺癌患者日益年轻化。中国癌症登记年度报告中的甲状腺癌统计数据显示，2005-2015年其发病率的平均年变化百分比(AAPC)为12.4%,年龄标准化病死率的AAPC为2.9%[2]。与其他恶性肿瘤比较，尽管甲状腺癌的预后较好，但是甲状腺癌发展隐匿，极易发生结外扩散或转移，确诊时往往已经伴随颈部淋巴结转移。因此，甲状腺癌诊疗相关的标志物及靶点受到了广泛关注。黏蛋白1(MUC1)是一种跨膜糖蛋白，属于黏蛋白家族的一员，几乎在所有上皮细胞表面均有表达[3]。由于其结构和生化特性，MUC1在正常细胞中可以作为润滑剂、保湿剂和物理屏障[4],然而，MUC1在多种上皮癌中有异常糖基化和过度表达，并且通过参与细胞内信号传导过程及调节相关生物分子来发挥其癌症侵袭、转移、血管生成和细胞凋亡的调控作用[4-5]。近年来有研究发现，MUC1的异常表达与结直肠癌[6]、胃癌[7]、乳腺癌[8]、肺癌[9]、宫颈癌[10]等多种恶性肿瘤的不良预后密切相关。因此，MUC1已成为当前肿瘤标志物研究的热点，也是设计和开发癌症疫苗的主要靶点。在甲状腺组织的研究中也发现MUC1的高表达与甲状腺癌的发生和发展有重要关系[11-14]。王秦玉[11]、何斐等[12]研究认为，甲状腺癌中 MUC1的阳性表达与淋巴结转移有关；李洋[13]研究认为，甲状腺癌中 MUC1 的阳性表达与肿瘤TNM分期有关。但李洋[13]、袁时芳等[14]研究认为，甲状腺癌中 MUC1的阳性表达与淋巴结转移无关；王秦玉[11]研究认为，甲状腺癌中 MUC1的阳性表达与肿瘤大小无关。本研究对MUC1在甲状腺癌组织中的表达情况进行Meta分析，旨在探讨MUC1表达与甲状腺癌发生和发展是否存在相关性，是否影响淋巴结转移或肿瘤的TNM分期等临床病理特征及生物学行为。

1、资料与方法

1.1 文献检索策略

检索中英文数据库，包括维普、万方、中国知网、中国生物医学文献、PubMed、Web of Science、Embase、Cochrane。收集公开发表的关于MUC1表达与甲状腺癌相关的文献资料。中文数据库检索词包括“甲状腺癌”“甲状腺肿瘤”“黏蛋白1”“MUC1”;英文数据库检索词包括“Thyroid Neoplasms”“MUC1”,并选取自由词一起进行文献检索搜集所有相关文献。

1.2 文献资料纳入和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1)国内外公开发表的关于MUC1在甲状腺癌中表达的临床相关病例进行对照研究，包括中文和英文；(2)病理检查诊断明确，其种族、国籍和病程等不限；(3)数据完整或可正确推导出相关实验数据；(4)通过免疫组织化学染色进行MUC1表达情况的检测；(5)当多篇文献数据相同或者重叠时，纳入数据量最大或最新发表的文献。排除标准：(1)样本量≤30例；(2)综述、摘要、会议报告、系统评价等；(3)非临床试验，如细胞或动物实验；(4)没有设置明确对照组；(5)无法获取全文或数据的文献；(6)重复报道；(7)未使用免疫组织化学染色检测。

1.3 数据提取及文献质量评价

由2位评价者独立评估文献质量并筛选文献，提取纳入研究中的样本信息、淋巴结转移、肿瘤TNM分期等数据作为统计指标，纳入文献根据纽卡斯尔-渥太华量表(NOS量表)[15]进行质量评价，分别从“selection”“comparability”“exposure”3个方面给每一个独立研究打☆,满分为9颗☆,剔除<6颗☆的研究。

1.4 统计学处理

采用STATA14软件对纳入的研究进行敏感性分析，使用比值比(OR)和95% 置信区间(95%CI)进行合并分析，评估MUC1在甲状腺癌中表达的临床意义。通过Q检验及I2检验判断研究结果之间的异质性，当P≥0.1且I2≤50%时，说明研究结果之间不存在异质性或异质性较小，采用固定效应合并效应量，反之则采用随机效应进行数据分析。采用STATA14进行敏感性分析；采用Egger′s检验和Begg′s漏斗图进行发表偏倚检测并绘制Begg′s漏斗图检测是否存在发表偏倚。

2、结果

2.1 文献检索结果

本研究从中文数据库：维普、万方、中国知网、中国生物医学文献，以及英文数据库：PubMed、Web of Science、Embase、Cochrane共检索到文献631篇，排除重复文献179篇，通过阅读题目和摘要，排除综述、系统评价、病例报告等文献67篇，并剔除内容不符合文献352篇，初筛得到33篇文献，通读全文复筛后确定纳入研究13篇[11-14,16-24],其中中文8篇[11-14,16-19],英文5篇[20-24]。见图1。

图1中英文文献筛选流程

2.2 文献特征及质量评价

通读全文，根据NOS量表评分细则进行质量评价，纳入的13篇文献的NOS评分均>6分，符合要求。13篇文献的基本信息及质量评价情况见表1。

2.3 Meta分析结果

2.3.1 MUC1在甲状腺癌病例组及非甲状腺癌对照组中的表达情况

共纳入13项病例对照研究，甲状腺癌病例组1 157例，对应的非甲状腺癌对照组(包括正常甲状腺组织、癌旁组织及甲状腺良性病变组织)共509例。I2检验及Q检验发现不存在异质性(I2=30%<50%,P=0.144>0.1),故采用固定效应进行Meta分析。结果显示，OR=9.78,95%CI:7.49～12.78,P<0.001。见图2。

表1纳入文献的基本特征及NOS量表评分

图2 MUC1在甲状腺癌病例组及非甲状腺癌对照组中 表达差异的森林图

2.3.2 MUC1表达与甲状腺癌淋巴结转移的关系

共有10篇文献探讨了甲状腺癌中淋巴结的转移情况，淋巴结转移患者与未转移患者分别为326、497例，见表2。I2检验及Q检验发现存在较强的异质性(I2=79.2%>50%,P<0.001),故采用随机效应进行Meta分析，结果显示，OR=3.08,95%CI:1.37～6.92,P<0.05。见图3。

2.3.3 MUC1表达与甲状腺癌TNM分期的关系

共有4篇文献探讨了甲状腺癌的TNM分期情况，包括Ⅰ～Ⅱ期286例，Ⅲ～Ⅳ期153例，见表3。I2检验及Q检验发现不存在异质性，I2=6.7%<50%,P=0.36>0.1,故采用固定效应进行Meta分析，结果显示，OR=1.88,95%CI:1.22～2.90,P<0.05,见图4。

表2 MUC1在有淋巴结转移和无淋巴结转移甲状腺癌中的表达情况(n)

表3 MUC1在不同TNM分期甲状腺癌中的表达情况(n)

图3 MUC1表达与甲状腺癌淋巴结转移相关性的森林图

2.4 敏感性分析

整体Meta分析及MUC1表达与甲状腺癌TNM分期相关性的Meta分析结果显示，无论删除哪一项研究，最终结果均稳定，均在95%CI之内；但MUC1表达与甲状腺癌淋巴结转移相关性的Meta分析结果显示，有3项研究存在一定的异质性，但未影响该项研究的整体分析结果。见图5。

图4 MUC1表达与甲状腺癌TNM分期相关性的森林图

图5 MUC1表达与各临床病理参数关系的敏感性分析

2.5 发表偏倚检验

采用Egger′s检验和Begg′s漏斗图进行发表偏倚检测，整体Meta分析及MUC1表达与甲状腺癌TNM分期相关性的Meta分析的漏斗图均基本对称，且Egger′s检验的P值分别为0.14和0.469,表明在整体分析及TNM分期的研究不存在发表偏倚；但MUC1表达与甲状腺癌淋巴结转移相关性的Meta分析的漏斗图存在不对称现象，且Egger′s检验的P值为0.011,该Meta分析存在一定的发表偏倚。见图6。

图6 MUC1表达与各临床病理参数关系的漏斗图

3、讨论

尽管甲状腺癌的病死率不高，但是其极易发生转移和复发，结外扩散是影响甲状腺癌预后的关键因素[25]。病灶最大径较小的、低风险甲状腺乳头状癌的治疗已经发生了方式转变，许多肿瘤患者采用主动监测而不是直接进行手术切除治疗[26]。有研究发现，接受即刻手术的患者不良事件发生率明显高于接受主动监测的患者，医疗费用也明显更高[27]。目前，甲状腺癌发病的确切原因及发病机制尚不完全清楚，缺乏有效的预防、治疗策略及监测指标。因此，寻找甲状腺癌相关的致癌基因，进而寻找一种有效可靠的治疗靶标，以期能够控制或监测癌灶的发生、发展及术后复发、转移等显得至关重要。

MUC1在多种恶性肿瘤中均存在异常表达现象，被认为是抗肿瘤治疗的潜在靶点[28-29]。MUC1是最具有特征的跨膜黏蛋白，其N末端片段位于细胞膜表面，包含信号肽、约30～90数量不定的串联重复序列(VNTR)区域，以及SEA结构域[4]。VNTR和MUC1均富含有O-糖基化位点的丝氨酸和苏氨酸残基，以及少量含有N-糖基化位点的天冬酰胺残基，它们的重度糖基化赋予了MUC1高密度、流体动力体积和黏度等发挥润滑和保护胃肠道的生物学功能所必需的特性。糖基化对VNTR的构象有重要影响，异常糖基化的MUC1是上皮细胞肿瘤上公认的肿瘤特异性抗原[30]。在癌细胞中，异常糖基化的MUC1表现出过度表达、失去上皮细胞极性、表达与肿瘤分化和侵袭相关的T和Tn抗原等特征，这些特征可能与MUC1在癌细胞中调控细胞增殖、侵袭和转移潜能等功能有关[3]。MUC1-N释放诱导MUC1-C的构象变化，改变其配体状态，随后激活下游的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磷脂酰肌醇3激酶/蛋白激酶B、Wnt信号通路、肿瘤坏死因子-α等一些调控细胞增殖及肿瘤细胞侵袭和迁移的细胞信号通路[5,31]。体外试验结果发现，MUC1可以减弱顺铂药物诱导的线粒体凋亡因子的释放、Caspase-3的激活及细胞凋亡，但利用MUC1小干扰RNA下调MUC1表达会导致乳腺癌和肺癌对化疗诱导的细胞凋亡的敏感性增加，在未分化甲状腺癌中也发现了类似现象，由此表明，MUC1减弱了对DNA损伤的凋亡反应，并且这种癌蛋白赋予了对基因毒性抗癌剂的抗性。

本研究采用Meta综合分析了13项关于MUC1在甲状腺癌组织及非甲状腺癌组织中表达差异的独立研究，结果表明，MUC1在甲状腺癌组织中呈异常高表达，并且其表达上调会增加甲状腺癌的患病风险，影响甲状腺癌的发生和发展。此外，在对各临床病理特征进行分析时发现，MUC1表达上调与淋巴结转移和肿瘤TNM分期密切相关。因此，本研究认为，MUC1可能是甲状腺癌的一种癌蛋白，与肿瘤细胞的生长、浸润和转移关系密切。其作用机制可能与以下几点有关：(1)甲状腺癌细胞中MUC1的高表达会导致B-连环蛋白与E-钙黏蛋白细胞黏附分子结合下调，进而降低肿瘤细胞间的黏附力，增强其侵袭性。(2)在MUC1中，由于异常糖基化的VNTR引起其空间构象发生变化，阻碍了肿瘤细胞之间相互黏附，进一步增强了肿瘤细胞的侵袭能力。(3)MUC1与E-钙黏蛋白互相结合，有利于肿瘤细胞黏附于受损的血管内皮细胞上，并穿透管壁，发生转移。

对整体13项研究进行敏感性分析结果显示，无论剔除哪一项研究，汇总结果均为稳定，通过绘制Begg′s漏斗图，发现漏斗图对称，Egger′s 检验的P>0.05,结果显示本研究不存在发表偏倚。

本研究还存在一些不足之处：(1)纳入本研究的多为中国人群，少量为韩国人、法国人、巴西人，群体结构较为单一，以东亚人群为主，缺乏多中心、多区域研究。(2)纳入本研究的均采用免疫组织化学法定性检测组织中MUC1水平，实验条件、试剂及人员操作水平不一致，判读人员对于MUC1水平采用的最佳截断值并不统一。(3)样本量不足，且纳入分析的13项研究中有多项数据的非甲状腺癌对照组样本量较小。(4)纳入的研究缺乏MUC1表达与甲状腺癌预后关系的数据，未来需要搜集更多临床患者随访数据进行评估。(5)纳入的研究缺乏MUC1与甲状腺癌组织学分型关系的数据，无法细化解读MUC1的表达与各种组织学类型(如乳头状癌、滤泡癌、髓样癌等)之间的关系。(6)纳入的研究缺乏MUC1与甲状腺癌分子分型关系的数据，未来还需扩大样本量进行分子检测进一步论证。

综上所述，MUC1的异常表达可能与甲状腺癌的发生和发展密切相关，其作用机制乃至与各临床病理参数(组织学类型、淋巴结转移、TNM分期等)相关联的内部机制还需要更多高质量、大样本的临床数据及临床研究来进一步探讨及证实。MUC1可能会成为甲状腺癌预防、筛查、诊断、治疗及判断预后的新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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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湖北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卫生健康科研项目(WJ2021F053);湖北省十堰市科学技术研究与开发项目(2021K70);国药东风总医院2022年度卓越计划(院内项目)青年人才项目(2022Q23);

文章来源:罗锦,李岚,张睿,等.黏蛋白1在甲状腺癌中表达临床意义的Meta分析[J].检验医学与临床,2024,21(22):3331-3336+33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