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美国癌症协会统计数据显示，前列腺癌是男性第二大常见癌症，约占男性肿瘤患病人数的27%[1],是重要公共卫生问题之一。前列腺癌治疗易引起尿失禁、性功能障碍等并发症[2]。研究[3-4]表明，92%～97%的幸存者在前列腺癌治疗后存在性功能障碍，导致患者男性自尊心下降，产生焦虑、抑郁情绪，婚姻关系受损[5-7]。近年来，探究前列腺癌患者治疗后性生活真实体验的研究逐渐增多，但是单一质性研究对患者性认知、性体验和性需求等的分析较单薄，影响研究结果对实践的指导性。因此，本研究通过Meta整合法，全面分析和总结前列腺癌患者性生活的变化及需求，为医护人员制定性康复干预方案、提升患者性生活质量提供参考。

1、资料与方法

1.1 纳入与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研究对象(population, P)为接受过前列腺癌治疗的患者；感兴趣的现象(interest of phenomena, I)为前列腺癌患者在经历治疗(包括手术、放射治疗、化学治疗及雄激素剥夺治疗)后性体验/性态度/性观念/性认知/性生活/性行为/性心理的转变；研究情境(context, Co)为前列腺癌患者患病后的性体验；研究类型(study design, S)为扎根理论、现象学、民族志等质性研究。排除标准：无法获取全文或数据不全的文献；质性研究方法学不明确；重复发表或信息不全的文献；非中英文文献；学位论文。

1.2 检索策略

检索英文数据库PubMed、Web of Science、Embase、Cochrane Library、CINAHL、Scopus及中文数据库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数据库，从建库至2023年11月收录的关于前列腺癌患者性生活体验的质性研究。采用自由词与主题词相结合的检索策略检索文献，并追溯纳入研究的参考文献。中文检索词包括“前列腺癌/前列腺肿瘤”“性体验/性态度/性需求/性认知/性生活/性行为/性健康/性心理”“质性研究/定性研究/现象学/扎根理论/焦点小组/人种学”。英文检索词为“prostate cancer/prostate tumor/prostate carcinoma” “sexual/sexual experience/sexual attitude/sexual needs/sexual cognitive/sexual life/sexual behaviour/sexual health/sexual psychology” “qualitative research/qualitative study/phenomenon/grounded theory/focus group/ethnography”。

1.3 文献筛选与资料选取

由2名接受过循证护理培训的研究者独立完成文献筛选和资料提取分析，并进行交叉核对，如果遇到分歧，则与第3名研究者讨论决定。首先，在NoteExpress软件中建立数据库并查重；其次，阅读文献标题及摘要，排除不符合纳入标准的文献；最后阅读全文，确定最终纳入的文献。文献提取内容：作者、发表年份、国家、研究对象(样本量)、研究方法、主要研究结果等。

1.4 文献质量评价

由2名研究者采用澳大利亚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oanna Briggs Institute, JBI)循证卫生保健中心质性研究质量评价标准[8]对纳入文献进行独立评价，如评价结果不一致时，由第3名研究者评定。评价标准共10项评价内容，分别用是、否、不清楚、不适用进行评价。如果满足全部标准评为A级，满足部分标准为B级，标准完全不满足为C级。纳入质量等级为A、B级的文献。

1.5 资料分析

采用JBI推荐的Meta整合中汇集性整合方法[9]对各研究结果进行整合，研究者在理解质性研究哲学思想和方法论的前提下反复阅读、分析、解释每个研究结果的意义，并依据其意义进一步整合和汇总，归纳相似结果，形成概括性类别，再将类别归纳为整合性的概念或解释。

2、结果

2.1 文献检索结果

本研究共检索到1 222篇文献，最终纳入13篇[10-22],文献筛选过程见图1。纳入文献的基本特征见表1,文献方法学质量评价见表2。

图1 文献筛选流程图

表1 纳入文献的基本特征(n=13)

表2 纳入文献方法学质量评价(n=13)

2.2 Meta整合结果

研究者对13篇文献进行反复阅读、理解和分析，提炼出49个明确的研究结果，并对相似结果进行归纳，形成9个新的类别，进一步汇总得3个整合结果。

2.2.1 整合结果1:性生理及心理和夫妻亲密关系发生严重变化

2.2.1.1 类别1:性生理变化

前列腺癌诊断和治疗导致患者出现严重的性功能障碍，包括勃起功能障碍(“我仍然会想到它，但我无法保持勃起，尝试了几次之后，我放弃了”[20])、性欲下降(“我对性没有任何感觉，这真的扰乱了我的整个生活”[10])、性高潮尿失禁(“有几次漏尿发生了，我妻子非常生气，她跳起来去洗澡，我感觉很糟糕，她甚至拒绝再谈论性”[13])等。同时也会带来体像的改变，如阴茎缩短(“它现在很松弛，没有重量”[14]),雄激素剥夺治疗带来的身体女性化和体重增加等。

2.2.1.2 类别2:性心理变化

勃起功能障碍和阴茎缩短等生理变化导致前列腺癌患者出现自卑感，感觉男性气概和自尊感下降(“我觉得自己不是百分之百的男人，因为我无法在生活中发挥性功能了”[18];“勃起突然消失了，勃起功能是男人的尊严”[13])。同时性功能障碍增加患者的疾病痛苦(“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我开始喝酒，越来越多”[11]),在性生活中出现紧张、焦虑，进一步对性唤起和性体验产生负面影响(“一开始性生活，我就会变得非常紧张，然后完全失去兴趣”[13])。部分患者出现抑郁等心理问题(“一年半过去了，我仍然有抑郁症，虽然有所好转”[16]),甚至自杀倾向(“我不知道有抑郁症的可能，我也不知道我已经产生了，忍受了几个月，直到我到了自杀的地步”[16])。

2.2.1.3 类别3:夫妻亲密关系变化

性生活质量与夫妻亲密关系紧密相关，前列腺癌治疗导致的性功能障碍使患者及配偶经历了沟通和亲密模式的变化。部分患者担心无法满足伴侣，产生了对维系亲密关系的担忧(“性活动很快就消失了，这引起了我的担忧，因为我妻子比我小9岁”[14])、内疚和沮丧(“我给她买了振动器来弥补她”[17])。部分患者与配偶开始疏远，导致亲密关系疏离(“不能勃起后，我们的关系变得黯淡无光”[21])。也有部分夫妻相互支持，使亲密关系更加和谐(“我认为我们在疾病后变得更加亲密。之前我们很少交流，现在她照顾我很多，我也试着做点家务，为她分担”[20])。

2.2.2 整合结果2:性生活变化的应对方式

2.2.2.1 类别4:忽视与回避

在性适应方面，部分患者没有使用任何方法来满足他们的性需求，并选择抑制或忽视他们的性欲(“我没有服用任何药物，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使用治疗方法，我想手术后我可能没有任何性需求[20])。部分患者担心性行为会恶化他们的健康，从而回避性问题(“性生活可能会导致我的疾病复发，我不考虑它”[20])。也有部分患者觉得尴尬而完全不和伴侣沟通性相关问题(“我们不需要谈论这个，因为她知道我的情况”[22])。

2.2.2.2 类别5:接受和认知重构

对于治疗前存在性欲低下，性生活质量下降的患者，治疗后恶化的性功能障碍对他们影响不大，患者能较快接受并适应(“虽然我失去了性功能，但我们早些时候就没有性生活。所以并没有影响我的生活[21])。一些老年患者降低了性的重视度，认为生命至上，接受性功能的损失(“年龄大了，性自然少了”[14])。也有一些患者经历了震惊、愤怒、抑郁、失望、接受的心理过程，通过认知重构，转变性价值观，逐渐适应进入“新的性生活”状态(“我会挺过去的，我会适应的”[13];“我现在更渴望交谈、拥抱、陪伴，而不是性来促进我们的亲密”[14])。

2.2.2.3 类别6:积极主动寻求解决方法

患者通过调整生活方式，如锻炼和健康饮食，来改善整体健康状况(“锻炼的好处让我觉得自己在照顾自己”[13])。为了应对性功能变化导致的心理和关系困扰，患者通过与专业人员(“与心理学专家、护士和癌症理事会支持小组的工作人员交谈，感觉像隧道尽头有了光明和希望”[13])、同伴(“这些支持小组会议相当不错，我对事物有了更多的了解，很高兴听到别人的问题和他们的经历”[13])的沟通与交流，获得了信息和情感支持，解决了性心理困扰，改善了性功能。此外，伴侣作为性功能障碍的主要被影响者和解决问题的支持者，起到了重要作用，二元共同应对加速了患者的性康复(“我只能说，感谢我的妻子，她始终相信我，给了我极大的支持”[19];“如果没有她，我想我不可能让我的性生活回到我想要的样子”[16])。

2.2.3 整合结果3:促进性康复的相关需求

2.2.3.1 类别7:渴望专业的性健康指导

因性问题的敏感和尴尬，很多患者羞于与医护人员谈论性问题(“我每个月看一次医生，但我不好意思问性问题”[20])。患者希望医护人员能重视性需求，主动询问性相关问题(“医生对我说：‘在你这个年龄，你不需要它，医疗机构负责治疗身体’。这让我不敢询问性解决方法”[22])。另外，医护人员提供的性相关信息有限，在接受特定治疗之前会解释与治疗相关的性不良反应，但是治疗结束后很少讨论性问题和潜在的性康复选择(“医生什么也没说，只有负责我的护士说手术可能会影响我的性功能，她只是说了那几句话”[20])。同时，医护人员在治疗前对性不良反应的解释不够详细，患者仍然存在与结果不一致的高预期，导致部分患者存在决策后悔(“我认为大多数人并不真正了解前列腺癌的全部影响，解决治疗后果是主要问题”[18])。

2.2.3.2 类别8:渴望舒适的性问题沟通环境

首先，使用合适的沟通词汇，性是非常隐私的事情，在很多文化背景下是难以启齿的事情，使用共同舒适的表达词汇可以使沟通更加顺畅(患者被要求修改对于性的表达，不使用俚语或不舒适的词汇[15])。第二，保持连续性护理，随访期间缺乏连续性的护理使患者难以与医护人员建立信任关系，在熟悉的专业人员面前，患者会感到舒适，从而更好地表达他的性生活问题(“每次我必须从一开始向另一位医生解释，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令人尴尬”[17])。最后对于沟通环境，患者需要一个私密和安全的地方来谈论他们的性困扰，与有同样问题的人互动交流(“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可以匿名交换意见，而不会遭受攻击、骚扰或不负责任的行为”[22])。

2.2.3.3 类别9:渴望个体化的性需求评估

在多元化的社会文化环境中，医疗保健人员应该避免单纯从年龄和性别判定性需求，而是以个体为中心评估患者的性需求[17]。大部分老年患者对性的态度较为保守，存在“性羞耻观”(“我觉得我不应该在我这个年龄考虑性，不然医生会怎么看我呢”[11])。老年患者羞于承认自己还有性需求，从而避免谈论自己的性问题(“我的医生可能想，快80岁了，不需要考虑性功能，所以他们没问我，我只好告诉他，我根本没有性功能”[11])。

3、讨论

3.1 重视患者的性体验变化

前列腺癌患者在诊断和治疗后会经历勃起功能障碍、性欲下降、射精障碍、性高潮障碍、性高潮尿失禁等性功能障碍，导致患者男性气概受影响而出现自卑感，引发焦虑和抑郁等负性心理情绪，同时影响两性夫妻关系，严重影响患者及伴侣的生活质量[22-23]。“性”被北美国际护理诊断协会作为单独的护理诊断类别[24],性健康照护是以人为本的全方位护理的一个重要方面。然而医护人员更关注患者的疾病治愈问题，性问题的特殊性和隐私性，导致沟通和指导过程存在敏感和尴尬。因此，患者的性问题常常被忽视。美国临床肿瘤学会临床实践指南[25]建议，性相关评估应贯穿于患者治疗前、治疗全期和生存期全过程。未来建议加强对护士性健康知识的培训，早期识别前列腺癌患者性心理问题，强化护士对性健康照护的态度和能力；护士应与医生、心理学专家共同建立性保健小组，协调管理患者的性相关问题，共同促进前列腺癌患者性康复。

3.2 构建支持系统并提高患者应对策略

随着前列腺癌患者生存率的不断提高，患者越来越关注治疗并发症的影响。患者通过自我调整和适应病情变化，同时也不断寻求专业支持，包括信息支持、社会支持以及情感支持。医护人员的帮助应贯穿于整个疾病过程，从初步诊断开始，应考虑将咨询纳入常规护理，提供相关知识，帮助患者决策[26]。同时通过网络、手机软件、微信等多种途径，帮助患者构建性康复自我管理方案[27]。组织病友互助团队，提供沟通平台，发挥同伴支持作用。情感支持的主要来源为伴侣，同时性功能问题也是夫妻共同问题，医护人员应该将前列腺癌患者性功能问题作为二元事件来处理，突出二元应对在维持和改善夫妻关系和性功能方面的重要性，根据夫妻的需要提供个体化的支持，包括心理教育和性心理干预[28],为患者提供全方位、专业化、连续性支持，积极面对疾病带来的挑战。

3.3 评估个体化性需求及营造舒适的沟通氛围

由于传统性观念中性问题的隐私性，患者很少主动将性困扰告知医护人员，寻求解决方案。医护人员也可能因对性相关知识认识有限、缺乏多学科支持性护理策略、缺乏时间、缺乏对隐私问题的沟通技巧等原因而疏于对性问题的专注及管理[29]。因此患者普遍缺乏性行为相关知识，同时渴望获得性健康相关知识。医护人员应该加强自身对性相关知识的认知，个体化评估不同年龄和不同随访阶段患者的性相关需求，尤其是老年前列腺癌患者，消除对老年患者性需求的偏见，消除其对性问题的污名化。医护人员需要开展以实践为基础的研究，制定旨在帮助患者解决性问题的干预措施[10],评估和干预实施过程中需使用合适的语言，使沟通顺畅化。评估和干预前后由同一位医护人员执行，保持联系的一致性，与患者产生足够信任关系是解决性问题的基础。同时为患者提供舒适的沟通平台[23],如网络的平台，以提高患者的认可度[30]。

3.4 局限性与展望

本研究采用Meta整合法对前列腺癌患者性生活体验相关的13篇质性研究进行系统地整理、分析和总结，归纳了患者的性体验和性相关支持需求，为今后制定我国前列腺癌患者性康复的干预策略提供了参考。但本研究纳入的文献仅包含中、英文文献，且多数文献未说明研究者对研究的影响，文献质量评价等级均为B级。研究方法多以现象学研究为主，存在研究方法单一的局限性。此外，不同文化背景导致性价值观的差异，可能会影响整合结果的全面性及对结果的诠释。纳入的国内文献仅1篇，未来应纳入更多国内文献，结合我国国情和文化背景，全面评估患者性生活体验与感受，鼓励患者与伴侣、同伴、医护人员进行性相关问题的沟通，为患者提供多元化的信息、情感支持，从而减轻患者性功能障碍程度，改善其性生活质量，提高前列腺癌患者生存期的总体生活质量。

参考文献:

[24] 王怡萱,汪晖,李苏雅,等.《北美国际护理诊断定义与分类(2021-2023)》修订解读[J].中华护理教育,2022,19(9):861-864.

[26] 周瑶,王薇,陈敏娜,等.前列腺癌患者疾病体验质性研究的Meta整合[J].中华护理杂志,2022,57(8):925-931.

文章来源:王彬,黄丽华,戴韻,等.前列腺癌患者性生活体验质性研究的Meta整合[J].护理与康复,2024,23(08):55-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