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是一种主观体验，是指睡眠机会和睡眠环境均合适的情况下，依然不能获得满意的睡眠[1]。失眠在临床实践中非常常见，可以是急性、间歇性的，也可以是慢性的[2]。随着现代生活压力的不断增加，失眠人群也在逐渐上升。有研究[3]表明，我国的失眠患病率约为15.0%，其中慢性失眠患者最多。对于慢性失眠患者，目前最常见的治疗方法就是服用镇静催眠药，但镇静催眠药副作用多，容易出现戒断现象，长期使用这些药物突然停药可能会产生焦虑、头晕、恶心和呕吐、失眠、肌肉抽搐、体温过高、谵妄、震颤、抽搐和死亡，且远期疗效欠佳，故不推荐长期服用。因而需要寻找更加安全有效的治疗失眠的方法。中医药在治疗失眠方面的经验丰富，临床疗效显著。基于此，本研究主要观察调和营卫法戒断治疗营卫不和型镇静催眠药依赖性失眠的临床疗效，现将研究结果报道如下。

1、对象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及分组

选取2021年9月～2022年12月到安徽中医药大学附属太和中医院就诊的营卫不和型镇静催眠药依赖性失眠患者，共90例。按就诊先后顺序，采用随机数字表法将患者随机分为治疗组和对照组，每组各45例。本研究符合医学伦理学要求并通过安徽中医药大学附属太和中医院伦理委员会的审核批准（批准号：太中医伦理〔2023〕012号）。

1.2 诊断标准

1.2.1 西医诊断标准

(1）失眠诊断标准主要参照《中国成人失眠诊断与治疗指南（2017版）》[1]制定：①每晚入睡时间>30 min；②多梦易醒（>2次/晚）；③总睡眠时间每日<6.5 h；④睡眠质量差并影响日间活动。（2）镇静催眠药依赖性失眠诊断标准参照《精神病学》[4]制定。诊断至少包括以下第1～3项：①主诉是失眠；②几乎每天使用镇静催眠药，至少持续4周；③镇静催眠药撤除后，睡眠问题再现；④撤药期间，出现失眠加重、焦虑、心慌心悸、精神不佳、震颤、恶心呕吐等症状。

1.2.2 中医诊断标准

(1）不寐诊断标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医药行业标准—中医病证诊断疗效标准》（2017年版）[5]和《中医临床诊疗指南释义·脑病分册》[6]制定：①入寐困难；②寐而易醒；③醒后不寐；④彻夜难眠；⑤常伴有头痛、头昏、心悸、健忘、多梦等症。（2）营卫不和证辨证标准：入睡困难，多梦易醒，醒后难寐，晨起困倦，伴心悸易惊，健忘，四肢倦怠，神疲乏力，头痛，汗出，咽干，舌淡红，苔薄白，脉细弱。

1.3纳入标准

(1)符合上述中西医诊断标准；(2)年龄18～70岁，性别不限；(3)服用镇静催眠药时间≥1个月；(4)依从性好，能够按时服药，按时复查；(5)自愿参加本研究并签署知情同意书的患者。

1.4排除标准

(1)不符合上述纳入标准的患者；(2)妊娠期或哺乳期妇女；(3)因精神障碍、长时间熬夜、滥用药物或者酗酒导致的失眠患者；(4)有严重过敏或者严重肝、肾功能损伤的患者；(5)不愿意签署知情同意书的患者。

1.5 剔除及脱落标准

①不符合纳入标准而被误纳入的患者；②中途出现严重过敏或严重不良反应，研究者认为不适合继续参加试验的患者；③依从性差，自行加减药量，或不配合临床资料收集的患者；④因个人原因，中途退出试验的患者。

1.6 治疗方法

1.6.1 对照组

参照《中国失眠症诊断和治疗指南》[7]，给予艾司唑仑片口服治疗。用法：艾司唑仑片（生产企业：常州四药制药有限公司；批准文号：国药准字H32020699），口服，每次2 mg，每晚睡前服用，每周减25%剂量。共进行为期4周的治疗。

1.6.2 治疗组

在对照组的基础上给予调和营卫助眠方治疗。调和营卫助眠方的组成：桂枝6 g、白芍15 g、党参12 g、当归15 g、炒白术12 g、茯神12 g、炒酸枣仁15 g、远志12 g、合欢皮12 g、木香8 g（后下）、陈皮10 g、炙甘草5 g。每日1剂，由安徽中医药大学附属太和中医院煎药室统一煎制并分装为2袋（每袋200 mL），分2次于早晚饭后半小时温服，每次200 mL。共进行为期4周的治疗。

1.7 观察指标及疗效评价标准

1.7.1 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SQI）评分

该量表由睡眠质量、入睡时间、睡眠时间、睡眠效率、睡眠障碍和日间功能障碍6个部分组成[8]。根据患者症状的严重程度分无、轻度、中度、重度4级，分别赋值0、1、2、3分，最高分为18分；分值越高，代表睡眠质量越差。观察2组患者治疗前后PSQI各项评分及总积分的变化情况。

1.7.2 中医证候评分

参照《中医临床诊疗指南释义·脑病分册》[6]制定中医证候评分量表，具体包括主症、次症和舌脉。主症包括入睡困难、多梦易醒、醒后难寐和晨起困倦；次症包括心悸易惊、健忘、四肢倦怠、神疲乏力、头痛、汗出、咽干；舌脉包括舌淡红、苔薄白、脉细弱。主症一项计2分，次症及舌脉一项计1分；得分越高，代表症状越严重。观察2组患者治疗前后中医证候总积分的变化情况。

1.7.3 药物戒断综合征量表评分

参照《苯二氮·戒断症状问卷》制定药物戒断综合征量表，具体包括失眠加重、焦虑、心慌心悸、精神不佳、震颤、恶心呕吐等。按照症状的严重程度分无、轻度、中度、重度4级，分别赋值0、1、2、3分；分数越高，代表戒断反应越严重。观察2组患者治疗前后药物戒断综合征量表总积分的变化情况。

1.7.4 睡眠效率值（IUSEV）改善疗效

疗效标准参照文献[9]。睡眠效率值（IUSEV）=实际睡觉时间/睡觉和醒来之间的时间×100%。数值越大，代表睡眠效率越好。痊愈：症状消失，IUSEV≥85%；显效：症状明显缓解，75%≤IUSEV<85%；有效：症状改善，65%≤IUSEV<75%；无效：症状无改善，IUSEV<65%。总有效率=（痊愈例数+显效例数+有效例数）/总病例数×100%。

1.7.5 安全性评价

观察2组患者治疗过程中不良反应发生情况以及血、尿、大便常规和肝功能、肾功能、心电图等安全性指标的变化情况，以评价2组治疗方案的安全性。

1.8 统计方法

应用SPSS 26.0统计软件进行数据的统计分析。计量资料（均符合正态性和方差齐性要求）以均数±标准差表示，组内治疗前后比较采用配对样本t检验，组间比较采用两独立样本t检验；计数资料用率或构成比表示，组间比较采用χ2检验；等级资料组间比较采用非参数秩和检验。均采用双侧检验，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结果

2.1 2组患者脱落、剔除情况和基线资料比较

治疗期间，治疗组脱落2例，纳入统计43例；对照组脱落3例，纳入统计42例。治疗组43例患者中，男16例，女27例；平均年龄（46.19±10.48）岁；平均病程（11.49±2.55）个月。对照组42例患者中，男15例，女27例；平均年龄（47.57±10.75）岁；平均病程（11.83±1.81）个月。2组患者的性别、年龄、病程等基线资料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有可比性。

2.2 2组患者治疗后睡眠效率值（IUSEV）改善疗效比较

表1结果显示：治疗4周后，治疗组的总有效率为88.37%(38/43），对照组为61.90%(26/42）；组间比较（非参数秩和检验），治疗组的IUSEV改善疗效明显优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 

表1 2组营卫不和型镇静催眠药依赖性失眠患者治疗后睡眠效率值（IUSEV）改善疗效比较 

2.3 2组患者治疗前后PSQI各项评分及总积分比较

表2结果显示：治疗前，2组患者PSQI的睡眠质量、入睡时间、睡眠时间、睡眠效率、睡眠障碍和日间功能障碍等各项评分及总积分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有可比性。治疗后，2组患者PSQI的睡眠质量、入睡时间、睡眠时间、睡眠效率、睡眠障碍和日间功能障碍等各项评分及总积分均较治疗前降低（P<0.05）；组间比较，除睡眠障碍及日间功能障碍外，治疗组对PSQI其余各项评分及总积分的降低作用均明显优于对照组，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0.05）。 

表2 2组营卫不和型镇静催眠药依赖性失眠患者治疗前后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SQI）各项评分及总积分比较

2.4 2组患者治疗前后中医证候总积分比较

表3结果显示：治疗前，2组患者的中医证候总积分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有可比性。治疗后，2组患者的中医证候总积分均较治疗前明显降低（P<0.05），且治疗组对中医证候总积分的降低作用明显优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

2.5 2组患者治疗前后药物戒断综合征量表总积分比较

表4结果显示：治疗前，2组患者的药物戒断综合征量表总积分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有可比性。治疗后，2组患者的药物戒断综合征量表总积分均较治疗前明显降低（P<0.05），且治疗组对药物戒断综合征量表总积分的降低作用明显优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 

表3 2组营卫不和型镇静催眠药依赖性失眠患者治疗前后中医证候总积分比较    

表4 2组营卫不和型镇静催眠药依赖性失眠患者治疗前后药物戒断综合征量表总积分比较 

2.6 安全性评价

治疗过程中，2组患者均无明显不良反应发生，患者的血、尿、大便常规及肝肾功能、心电图等安全性指标均无异常变化，具有较高的安全性。

3、讨论

随着生活压力的增加，失眠的发病率逐年上升，严重威胁着人们的身心健康。目前，治疗失眠的基本目标是改善患者的睡眠质量，增加有效睡眠时间，消除由失眠带来的日间功能损害[10]。而治疗失眠，镇静催眠药仍占据着主导地位，但镇静催眠药所带来的药物依赖及戒断反应仍然是世界难题。对苯二氮䓬类药物的生理依赖可能在经常使用的短短几周内发生。有中等质量的证据表明，认知行为疗法联合药物减量比单独减量更有可能导致苯二氮䓬类药物的成功停药[11]。梅建强教授运用“七一四减药停药法”治疗药物依赖性失眠患者，治疗失眠的同时减、停西药安眠药[12]。中医药在治疗失眠方面经验丰富，临床疗效显著。故而可以利用中医药辨证论治治疗失眠的同时，逐渐减少镇静催眠药的服用量，即中医替代递减法[13]。

失眠在中医上称为“不寐”，《难经》最早提出这一病名。中医认为不寐与营卫关系密切，或因卫强营弱，或因营卫运行不畅所致[14]。《灵枢·营卫生会》曰：“卫气行于阴二十五度，行于阳二十五度，分为昼夜。故气至阳而起，至阴而止……夜半而大会，万民皆卧，命曰合阴。”说明寤寐与卫气的正常运行密切相关。《灵枢·营卫生会》云：“老者之气血衰，其肌肉枯，气道涩，五脏之气相搏，其营气衰少而卫气内伐，故昼不精夜不暝”。营行脉中，卫行脉外，营卫的正常运行需要气血充盛，脉道通畅。若气血不充，脉道阻塞，则营血不足，卫气运行失常，寤寐失常。

本研究基于《灵枢·营卫生会》有关失眠的卫气运行学说，认为营卫不和是失眠的主要病机，提出调和营卫法治疗营卫不和型镇静催眠药依赖性失眠。本研究的调和营卫助眠方是由桂枝汤、逍遥散、归脾汤化裁而成。桂枝汤具有调和营卫及调和阴阳之功，逍遥散具有疏肝解郁之效，归脾汤具有调和心脾之效，三方化裁，共奏调和营卫、补养气血之功效。方中的桂枝辛甘温，归心、肺、膀胱经，能温卫助阳，对于卫有风寒、病有自汗者，用之则卫和表密，而汗自止。白芍苦酸平，入肝、脾经，能滋肝平木，养血敛阴；味苦能泻肝火，味酸能敛营阴。两药相须为用，温卫阳、敛营阴，使营血充盛，卫气正常运行，营卫调和，则寤寐正常。党参甘平，归肺、脾经，功能补气养血生津；当归甘辛温，归肝、心、脾经，功能补血活血；两药补气血而养心、益心脾而宁心，共奏宁心安神之功效。炒酸枣仁性甘酸平，归心、肝、胆经，功能养心神，宁心志；酸枣仁酸性收敛，敛神魂而安睡眠。茯神性甘平，入肺脾经，功能安魂魄，养精神，又可以补心以安神、镇惊以宁心。合欢皮性甘平，入心、肝经，主安五脏，利心志，用于治疗情志所伤的健忘失眠等。远志味辛，微温，入心、肾两经，主益智安神，用于治疗心神不安、失眠等。炒白术、木香、陈皮辛温，取其理气健脾之功，使诸药补而不滞。炙甘草性味甘平，主调和诸药。诸药相配，共奏调和营卫、补益心脾、宁心安神之功效。

现代药理学研究[15]发现，酸枣仁水提物可以通过调节大脑中单胺类和氨基酸类神经递质水平的方式来改善失眠。Gao J等[16]发现，酸枣仁中的一些有效成分可以针对突触界面的多种神经递质受体，从而达到镇静催眠的作用。Luo H等[17]研究发现，远志和酸枣仁联用作用更强，其水提液能在30 min内改善小鼠睡眠质量。

本研究结果发现，在睡眠效率值（IUSEV）改善疗效方面，治疗4周后，治疗组的总有效率为88.37%(38/43），对照组为61.90%(26/42）；组间比较（非参数秩和检验），治疗组的IUSEV改善疗效明显优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在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SQI）评分方面，治疗后，2组患者PSQI的睡眠质量、入睡时间、睡眠时间、睡眠效率、睡眠障碍和日间功能障碍等各项评分及总积分均较治疗前降低（P<0.05）；组间比较，除睡眠障碍及日间功能障碍外，治疗组对PSQI其余各项评分及总积分的降低作用均明显优于对照组，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0.05）。在中医证候评分方面，治疗后，2组患者的中医证候总积分均较治疗前明显降低（P<0.05），且治疗组对中医证候总积分的降低作用明显优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在戒断综合征量表评分方面，治疗后，2组患者的药物戒断综合征量表总积分较治疗前明显降低（P<0.05），且治疗组对药物戒断综合征量表总积分的降低作用明显优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在安全性方面，治疗过程中，2组患者均无明显不良反应发生，患者的血、尿、大便常规及肝肾功能、心电图等安全性指标均无异常变化，具有较高的安全性。研究结果表明，调和营卫助眠法治疗营卫不和型镇静催眠药依赖性失眠临床疗效显著，能有效改善患者的睡眠质量，降低患者的戒断综合征发生率，且具有较高的安全性。

但本研究也有许多不足之处，如样本量较少，随访时间较短，未设空白对照组等，故研究结果可能存在一定偏倚。因此，确切的结论有待今后在临床上收集更多的失眠病例，设置空白对照组，延长随访时间等，以进一步评价调和营卫助眠方的临床疗效和安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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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安徽省中医药传承创新科研项目(编号:2022CCYB16);安徽中医药大学临床科研项目(编号:2021LCTH02);

文章来源:刘秀芳,班文明,孙悦等.调和营卫法戒断治疗营卫不和型镇静催眠药依赖性失眠的临床疗效[J].广州中医药大学学报,2024,41(01):48-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