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研究背景

2022年3月，教育部启动了卓越工程师产教联合培养行动。新时代卓越工程师作为实现民族振兴、赢得国际竞争主动的四类战略人才之一，对我国加快建设成为世界重要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是培养具备卓越工程师素质的新时代人才的重要途径，是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重点。专业学位研究生是相对于学术学位研究生的学位类型，其目的是培养具有扎实理论基础，并适应特定行业或职业实际工作需要的应用型高层次专门人才。自1991年开始实施专业学位教育制度以来，我国逐步建立了一套具有中国特色的高水平应用型专业人才培养体系。截至2019年，累计授予硕士专业学位321.8万人、博士专业学位4.8万人，设置了47个专业学位类别，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在规模上已成为研究生教育的主体，专业学位研究生的培养规模逐渐扩大、培育机制不断深化、教育层次不断提升[1]。以应用型学科为主的地方高校具有亲近产业、贴近企业、面向经济社会主战场的特色优势，是培养高层次应用型工程技术人才的主力军。地方高校在人才培育方面更加注重实践能力、产学研合作、综合素质和职业规划，契合卓越工程师产教联合培养行动要求。从工程领域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的角度来看，校企联合培养模式能够将高校的教学资源和企业的实践经验相结合，有效地提高专业学位研究生的实践能力、创新精神和就业竞争力，也可以促进高校和企业之间的合作，推动产学研深度融合。

提升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质量是当前研究生教育改革和发展的重要目标，而创新模式则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手段。国内多名学者在教育资源共享、实践导向、产学研结合、人才培养制定和评价机制等方面进行了探索实践。程永波[2]探索了专业硕士研究生双元化培养体系，指明将高校、企业和行业力量真正融合，形成人才培 养合力，是双元化培养模式的核心和关键问题，通过专业案例库建设、考核淘汰机制和职称评审制度、加强学术、行业协会的指导协调等举措，加强开放式培养模式。周鲜成[3]提出了能力素质模型、多主体协同培养、培养过程贯通的融合培养方案、项目驱动的实践创新能力培养机制和基于产教融合的职业素养培养体系“五位一体”的培养模式，经过实践探索取得了较好的应用效果。李洁[4]设计了一种新型的产教融合协同培养体系，主要包含了双导师制、双平台制、全过程协同培养和协同实习实践四个模块，以解决产教融合广度和深度不够的两大关键弊端。西北农林科技大学[5]针对培养过程问题导向性不足的问题，构建了价值链-培养链-创新链-产业链的“四链融合”机制、实施招生、培养、实践及毕业的全过程衔接和政策保障、行业需求选择性衔接的“五项衔接”培养方式。河海大学[6]基于考虑校企协同培养的核心利益后，提出了卓有成效的多元经费投入机制和利益保障机制，以完善协同培养的制度体系，指明完善培育主体的利益保障机制是实现校企联合培养可持续发展的关键。综上所述，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发展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在动态变化中创新，形成多种教育模式。

2、专业学位研究生校企联合培养存在的问题及原因

2.1 培养目标不清晰

尽管实施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方案已有一段时间，但是部分地方高校对于专业学位研究生的培养要求和相应的学术学位研究生的培养要求区分度不大[3]。而实际上这两类研究生的关系表现为“同层异质”,同属研究生教育层次，都具备研究的属性，前者是侧重基于应用情境的技术创新，强调研究的应用价值和社会作用，服务于产业技术转型升级需求；后者则是以学术探索为导向，探求事物的发展规律，侧重科学发现，鼓励多学科交叉，产生新的知识。从难易程度上来说并没有差别；从性质上说，专业学位研究生并不是增加了实习实践课时的学硕；从培养方式说，专业学位研究生课程并不是学术学位研究生课程的简化版本。专业硕士的培养方案需要从招生生源、导师分配、课程设置、工程实践和成果评价等各个方面进行精心的规划设计，着重培养学生在真实工程情境中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能力。专业硕士并不是学术硕士的简化版，仅仅通过减少培养要求和增加实习时间是不能培养出合格的专业硕士研究生[7]。由于部分高校管理者和硕士生导师存在路径依赖心理，导致专硕与学硕的培养方案同质化现象严重。

目前专硕培养主要是由高校来主导规划和制定培养方案，尽管在方案制定过程中也会综合考虑应用和实践等教学环节，但由于教师本身的实践能力和工程背景都较为薄弱，很难考虑到行业发展和企业需求，从而使得培养目标较难与行业发展有效衔接。同时地方性高校普遍缺乏双师型教师，研究生的课程大多是由高校教师来讲授的，部分高校教师工程实践能力、行业相关知识相对偏弱，这可能会导致课程体系、教学内容和行业需求存在偏差。虽然部分高校年轻教师有提高自身工程实践能力、应用实践知识的意愿，但是受到高校政策导向影响导致精力不足，这些政策因素包括教师的晋升机制、年度考核、成果需求以及研究经费投入和产出等，各种评价主要还是以学术水平和科研成果为主。因此，专业学位研究生和学术学位研究生的培养目标区分度不高与学校的顶层设计相关。

2.2 联合培养不深入

校企联合培养是一种重要的高水平应用型人才培养模式，该培养模式将产业、学术和研究紧密结合，以解决工程技术人才培养与实际生产实践之间的脱节问题，可以有效提升全日制专业学位研究生的专业技能和应用研发能力。但长期以来，产教融而不合、校企合作不深是联合培养的痛点，表现为合作范围窄，合作形式单一，合作内容不实。部分校企协同培养是建立在已有的合作关系、校友关系、以及其他利益关系的基础上形成的，尚缺乏长效运行的投入机制、利益共享机制，企业在培养过程中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且存在技术泄密风险等，对企业来说很难有自觉行为，随着企业领导的调整或者合作项目的结束，研究生的联合培养将流于形式。虽然大部分高校与企业建立了联合管理机制，但是持续性、渐进式的制度改进较少，在联合培养过程中，各个环节衔接不畅通，难以开展实质性的人才培养。目前校企联合培养模式一般是学校主导企业协同，企业主导的动机不强烈，参与度不够，对研究生联合培养模式的认可度不高。企业的主体地位不突出，主体价值没能得到充分体现。

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是两类培养主体的发展目标、利益诉求和管理模式存在较大的差异。高校的主要目标是人才培养，价值追求在于为社会培养和输送人才，而企业则是通过为社会提供产品和服务而满足自身经济效益。从高校的角度考虑，联合培养能够提高全日制专业研究生的综合素养、实践水平和知识应用能力，提升学生的实践研究和创新能力，有利于达成培养实践型、创新型人才的培养目标，同时也能够针对企业产业转型升级所面临的问题，优化学科布局，调整培养方案，以培养适应于产业需求的卓越工程师。从企业的角度考虑，联合培养能够实现资源共享，提升科研实力，如果将需要攻克的技术难题和高校共同攻关，将会节省大量资源，并且能够提高社会认可度和美誉度。如何在两类主体之间进行有效效益和明确权责的分配是解决两者合作的关键。

2.3 “双导师制”不完善

“双导师制” 是指基于校企联合培养模式下，校内学业导师和企业专业导师共同指导研究生，该制度能够结合双方的理论基础和实践经验，是实现校企联合培养的重要途径，也是影响联合培养效果的关键因素。在“双导师制”实施过程中，由于制度不完善，普遍存在着双方沟通合作不深入，指导效力不高，难以形成合力的问题。部分的企业导师因企业的生产、经营和管理事务繁忙，在指导学生上精力投入不足，存在挂名的现象，尤其是当双导师间不存在项目合作和良好关系的情况时，仅靠校企层面的激励政策难以保障企业导师在人才培养方面的积极性。制度不完善还体现在双导师培养过程中的割裂，在学生的理论学习、选题答辩、中期考核和毕业答辩等环节中，几乎是由校内导师全权指导，企业导师在制定培养方案、设置课程和实施培养过程中缺乏充分参与，而校内导师在企业中的实习实践指导以及职业生涯规划等环节也存在缺位，这使得双导师制不能很好地发挥其作用。

在高校层面来说，在导师遴选中没有分类筛选，缺乏专门针对专业研究生导师的培养模式，“学专双肩挑”更进一步弱化了导师的培养。大部分专硕导全过程培养的意识不强，还只是停留在学硕导师的层面，关注学生的学术科研能力较多。部分导师以自己的科研志趣为研究方向，将专硕纳入学硕进行培养，忽略了专硕的培养特点。虽然选题是偏向于工程实践化的，但是在实际培养过程中存在脱节现象，理论教学、实验操作、应用研究与工程实践之间有效衔接不足，培养内容、培养过程与行业需求有一定差距[8]。从企业层面来说，大部分校外导师一般是企业有签订产学研项目或者技术兼职的导师作为专业硕导，缺乏全过程的培养模式，未真正实现深度参与人才培养过程。而高校在选聘企业导师后一般会发放导师聘任证书，但是很难对企业导师的工作进行量化和考核，缺乏相应的监督机制，这也是双方很难深度沟通的原因。如何将高校、企业力量真正融合，调动双方积极性，形成人才培养的合力，是完善“双导师制”的重要措施。

2.4 考核体系不健全

专硕和学硕都是国家高层次人才培养的组成部分，但是各有侧重，专硕的培养方案中包含实践性要素，重视可转移技能的培养和实践创新能力，因此专硕的学位论文应该体现出形式上的不同，学位论文与学位授予的评判标准应兼顾学科标准与行业关联，注重行业实际问题的解决和技术成果转化应用，在满足学科理论水平要求的基础上，着重考虑成果是否解决了企业的实际问题、是否攻坚了技术难题、是否符合国家战略需求等应用性的评价指标。但是目前专硕与学硕在考核方式与成果方面表现出来的差异性并不显著，基本都是通过论文、专利等科研成果进行评价，只要达到规定的毕业论文要求即视为合格，专硕的评价指标对实践能力评价的指标较为模糊，缺乏有效的工程实践成果评价体系，难以反映整个培养过程的质量。目前专硕培养的考核机制不够健全，需要转变单一的考核方式。

目前我国主要还是以政府教育主管部门来主导研究生的培养质量评价，评价手段主要是通过定期抽检学位论文，查看学习产出成果为主。这就导致高校研究生部和专硕导师特别注重专硕学位论文的学术论文水平，对能够反映实践能力和专业技能的产品技术研发报告、调研报告、企业技改方案等形式不重视，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考核体系中还存在企业评价缺失和方式割裂的现象，一般企业会给学生在企业实习实践期间会给予一定的书面评价，但是考核的指标点和校内评价指标体系有所偏离，对学生最终考核影响不大，专硕的毕业论文送审流程和答辩形式与学硕并没有太大区别，合理的考核制度还有待健全。从专硕和学硕的奖学金评定和优秀毕业生的推选规则来看区别也不大，主要是通过学术论文、发明专利、参与科研项目和各类竞赛等方面进行评定，这也导致导师在培养过程中对学术成果的要求较高，在应对企业需求和解决实际问题方面投入的精力较少。

3、专业学位研究生校企联合培养的实践创新

安徽工程大学纺织服装学院于2010年获批纺织工程领域专业学位授权点。本学位点以先进纤维材料及应用、先进纺织加工技术、生态染整加工技术与理论、服装工程与理论研究为主要研究方向，立足现代纺织产业发展，积极推动传统纺织产业的转型升级，促进学科的融合与交叉，为地方经济建设提供智力支撑和人才保障。招生规模从设立学位点时的1-2人扩展到30多人(2022年)。近年来，学位点在专业硕士学位研究生成长成才培养模式研究与实践不断探索，从导师选聘与培养、学生选题、实践与创新能力培养和专硕毕业成果评价都符合校企融合、协同培养理念，建立了如图1的专硕能力培养体系。在深化校企合作方面不断实践创新，力求在研究生培养取得新的进展和突破。

图1 专业学位研究生校企联合培养模式框架   

3.1 坚持问题导向，服务地方产业需求

学位点积极落实教育部对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提出的问题导向要求，通过科技特派员、科技团队等形式，选派学位点专任教师以及研究生深入到行业开展调查研究和科技创新，深入推进专业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四题”工作模式，即企业出题、学院审题、学生选题、联合解题。瞄准真问题，开展真研究，以行业关键技术问题确定为学生研究方向。比如“功能性羽毛的制备及性能研究”,“皖西白鹅原料绒提质减损加工新技术研究”等课题受到企业好评。学位点的社会服务赢得了良好的口碑，社会服务成效逐步体现，主动来校寻求合作的地方政府和企业明显增多。以问题导向进行选题和培养，能够很好的避免专硕和学硕培养的同质化现象。2022年度举办了专硕选题论证会，“四题”覆盖率达到70%。此外，学位点所依托单位纺织服装学院建立了安徽省纺织行业科技公共服务平台，与企业联合建立了“安徽省航空产业创新战略联盟”,“奇瑞商务车健康内饰研究联合实验室”等十多家校企合作研究基地。在安徽亳州、安徽望江等地建立产业技术转移中心，与合肥市瑶海区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与中国电子科技集团芜湖钻石飞机公司联合共建安徽省通用航空产业创新中心，与合肥工业大学联合牵头组建安徽省复合材料学会等，这为培养高层次应用人才的培养提供了平台，为地方的应用产业发展提供更方便高效的服务。

3.2 依托产教融合，拓展培养经费渠道

学院与相关企业联合申报研究生培养计划及科研课题，通过专业课教学互动、课程实践安排等方式，促进校企间多层次的资源共享。学位点实施导师科研项目制人才培养，以科研项目为依托，吸收专业学位研究生进入科研团队开展创新活动。目前本学位点的专业学位研究生进平台、进项目的比例达100%。学位点不断推进校企合作人才培养，从行业中遴选龙头企业，建立产学研合作基地12家，共建研究生联合培养基地3家。以企业横向课题为纽带，深化校企合作，鼓励导师以校企合作科研项目经费培养学生，让学生参与到企业研发一线，学院整体的科研经费逐年增加，2022年到账经费超过千万。此外，学位点通过校企合作的培训项目，为企业提供专业技术培训获得一定的经费支持，比如与安庆华茂集团、宣城凯欧纺织有限公司开展技术和员工培训活动，在获取培养经费的同时还可以加强人才培养合作，了解企业技术痛难点。通过学校政策设立研究生科研项目、创新基金、学科竞赛奖励等多渠道，鼓励学生争取创新科研活动经费，例如在高校科研项目中设置了研究生创新课题，2022年度获批校级实践与创新资助项目1项，获省级以上学科竞赛二等奖1项、三等奖4项，以上措施保障了专业学位研究生的培养经费，减轻了学校和企业压力。

3.3 着重硕导培养，加强导师队伍建设

学位点注重学科背景与工程实践背景相结合，鼓励校内导师到企业挂职技术总监、科技副总等职务，并规定校内导师只有同时满足有在研产学研项目、充足的横向科研经费和长期合作的企业等条件，才能授予专业学位研究生导师资格。建立了研究生培养和学科建设规章制度等岗前培训，导师定期培训、考核和退出机制。校外导师实行聘任制，聘任期满后可以根据需要或考核结果续聘或解聘，2022年度新增企业导师和产业教授5人。依托科研项目实施产教融合，在开展选题答辩、中期和毕业答辩时候邀请校外导师参与，明确职责和义务，使校外导师真正实现深度参与人才培养过程，充分利用好企业导师的经验和能力，学科负责人及硕导深入芜湖市产业创新中心、芜湖悠派护理用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奇瑞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等企业开展专业人才培养问卷调查和座谈会，充分听取多方意见，合理制定培养方案。在研究生培养环节，要求校外导师和校内导师在招生、制定培养方案和个性化培养计划、研究生评奖评优等方面共同商议，充分征求校外导师的意见和建议。在学校管理层面，建立校外导师管理库，及时掌握动态信息，开展多种形式的培训，比如政策解读、优秀导师经验介绍等内容。通过以上措施，切实落实“双导师制”,持续加强研究生导师队伍建设。

3.4 重构专硕标准，突出工程实践能力

在硕士学位论文评价方面，学位点强调专业学位研究生的创新能力，并引入行业企业应用型评价标准，以更加贴近实际应用需求。根据学校制定的六项研究生教育改革文件，学位点重新构建了专业学位硕士研究生评价体系，并增设和完善了专业硕士学位研究生毕业学术成果评价方法，明确了专业学位研究生在专业实践过程中参与企业技术改造、项目设计与新产品开发、成果转化证明、发明专利、案例比赛获奖等均可作为申请学位的成果，进一步区分了专硕和学硕的评价标准。通过调整专业学位硕士研究生毕业成果评价标准，提高了研究生科研创新的动力，实现了培养效果与培养目标达成度、社会需求适应度和用人单位满意度的契合。

4、结语

随着卓越工程师产教联合培养行动的实施，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模式也需要进行调整，校企联合培养有助于提高学生的工程素质和实践能力，促进产业发展和创新，推动产业与教育的深度融合。在联合培养过程中，应该坚持问题导向，突出培养对象的高层次、应用型特点，制定保障措施，积极拓展培养经费渠道，完善导师队伍建设，落实“双导师”制度，构建突出工程实践能力的多元化评价机制，打造高质量、可持续的校企联合培养模式，培养具备卓越工程师素质的新时代人才。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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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程永波,欧亚.全程双元化:专业学位硕士研究生培养的路径选择[J].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18,309(8):4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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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李锋亮,孟雅琴.建设高质量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体系[J].研究生教育研究,2023,74(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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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安徽高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SK2020A0227);教育部供需对接就业育人项目(20230100899);安徽工程大学本科教学质量提升计划重点项目(2022jyxm35);

文章来源:阮芳涛,叶杨.全日制专业学位研究生校企联合培养问题分析与实践探索[J].忻州师范学院学报,2024,40(02):58-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