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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式手法“按弦走搓摩”探源

2023-08-04 43 上传者：管理员

摘要：通过对明清两代古籍文献的整理，发现历代医家对“按弦走搓摩”的阐释不尽相同。为进一步分析此复式手法的演变过程，阐述其“一名三法”的缘由，从作者籍贯、原文记载、操作部位等方面进行比较，以加深对此手法的理解，更好地发挥其顺气化痰、除胸闷、开积聚之功，为临床治疗提供有力依据。

关键词：
一名三法
临床发展
地域流派
复式手法
小儿推拿
按弦走搓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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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推拿复式手法是指具有规范化动作结构与操作程式的组合式推拿手法，最早记载于明代徐用宣所著《秘传看惊掐筋口授手法论》。明代四明陈氏撰成第一部小儿推拿专著《小儿按摩经》[1]，其中收录复式操作手法20种，为小儿推拿学科的发展奠定了基础。随着小儿推拿专著的不断问世，复式操作手法的数量也日益增加。整理研究明清及近现代小儿推拿著作后发现，小儿推拿复式操作手法中同名异法的现象较为普遍，其中“按弦走搓摩”这一手法名称下出现了三种操作部位、手法和步骤不尽相同的记载，遂根据手法进行分类，综合成书年代整理排序，以求深入理解此手法。

1、文献整理

为更直观地比较明清两代医籍中“按弦走搓摩”的差异，从作者籍贯、原文记载、操作部位、主治等方面对文献进行整理分析，见表1。

由表1可知，“按弦走搓摩”记载文献中，因操作部位分别位于手掌、手臂及胸胁部，而出现三种不同的手法，称之为“一名三法”。分析表中作者及籍贯发现，手法相同的医家所处地域相邻，如于手掌操作的医家四明陈氏与龚廷贤籍贯分别为浙江省与江西省，于手臂操作的张振鋆、钱櫰村籍贯也相邻。而医家夏云集为河南籍贯，手法反而与江浙一带医家类似，为解此惑，笔者翻阅史料，发现夏云集年少习举业，曾官至江苏句容知县，即今江苏省句容市，故合理推测，其手法的形成与医家当时所处地域及生活环境有一定的关系。此外，操作手法不同，其主治亦不同。如清末民初医家唐系祥所著《推拿指南》，现存仅为民国版孤本，雷洋等[8]通过整理分析，指出唐老总结前人经验，针对不同的治病需求对手法加以变化，其于《推拿指南》中记载：“按弦走搓摩之推法：若用大指占水揉内劳，治实火，清心止热，中暑，中热，恶心，揉之立愈，是为大凉方；若用二大指从大横纹往手心把，把毕，以二大指拿住手心轻轻慢慢摇之，消食化痰，是为开消方”，可见手法与临床关系匪浅。

2、“一名三法”现象溯源

综上所述，在历代可考证的小儿推拿专著中，“按弦走搓摩”存在“一名三法”现象。此现象的形成，与中医的模糊观、时代局限性、地域流派以及临床理论发展需要有密切的相关性[9]。

表1“按弦走搓摩”文献一览表

2.1中医的模糊观

中医学是中华民族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和与疾病的斗争中逐步形成的一门医学科学，以整体观念和辨证论治为特色。其中辨证论治乃中医指导临床诊治疾病的基本法则，此法则同样适用于小儿推拿。辨证是指通过分析四诊（望、闻、问、切）所收集的材料、症状和体征等，加以概括判断为某种证型，此过程具有模糊性的特点[10]。所谓模糊性是指不确定的类别属性，事物之间没有明确的分界线。中医以古典哲学为核心，以汉字为载体，以师承为模式，因哲学晦涩抽象，且汉语言同音字及近义字居多，在口传心授时难以区分，容易造成误解，同时受限于古代印刷水平，医理医籍在传承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偏颇。具体到小儿推拿领域，可体现在诸多方面，如《小儿推拿秘旨》中将“按弦走搓摩”写作“按弦走搓磨”；古籍文献中记载有复式手法“飞经走气”与“飞金走气”、“乌龙摆尾”与“双龙摆尾”，此两组手法名称仅有一字之差，且操作部位相近，极易混淆。除此之外，因中医的症状表述、证型描述具有模糊性和主观性的特点，在诊断后的处理多以经验为治则，不同医家在临床诊治的病种、病患不同，“悟道”体会不同，故所采用的手法技巧、力度和频率也有所不同[11]。如近代三字经小儿推拿流派以取穴少而精为特色，该流派著作《推拿三字经》中记载：“独穴治，有良方，大三万，小三千，婴三百，加减良”，其主穴推拿时间为10～15 min，独穴操作时则长达40 min，与其他流派截然不同。在中医千百年的发展演变过程中，形成了多元化的辨证思路和诊疗方式，而“按弦走搓摩”存在“一名三法”的现象正是此理论观点的具体体现和有力印证。

2.2地域流派的影响

小儿推拿历史悠久，历经演变发展不断推陈出新，同时由于地域气候、学术渊源、门派师承有所不同，逐渐形成了一批独具特色的学术流派。中医流派是指因师承不同而形成的以独特的研究旨趣、技艺、方法为基础的不同学术派别[12]，如新安医学流派。新安，即今安徽徽州，医家骆如龙的家乡。新安医家以汪机、吴谦、叶天士为首，推崇李东垣的《脾胃论》，精研脾胃，注重培补中焦元气，强调脾胃分治，阴阳兼顾，到了清代大量名家涌现，纷纷著书立作，新安医学流派进入全面发展时期。同一时期与地域的医家骆如龙首开先河，将“按弦走搓摩”一法的操作部位由远离躯干的手掌、手臂转移到与中焦相邻的胸胁部，其著作《幼科推拿秘书》记载有脾胃病28种，在全书所有病证中占比为35%。骆如龙多次强调，小儿之疾大半胎毒，小半食伤，且小儿脾胃娇嫩，易于损伤，百病多因此而生。他认为调理脾胃乃医中之王道，节戒饮食乃却病之良方，这表明其极为重视小儿脾系病及脾胃调护。

地域流派对医家的影响不仅体现在其学术思想方面，还体现在其治法及取穴上。如近代张汉臣小儿推拿流派善用一窝风和小天心退热，而不似其他流派重用清脏腑热疗法。究其原因，张汉臣流派兴盛于山东青岛，地处东部沿海，气候潮湿，外感寒邪多从小儿腠理孔窍而入，发为风寒感冒，症状表现为恶寒重发热轻，以表证为主。张汉臣《小儿推拿学概要》记载，一窝风具有发汗、发散风寒、宣通表里的功用，小天心则可消热安神，该流派选用此术组退热，是医家综合当地气候条件及小儿生理病理特点后的明智选择。具体到“按弦走搓摩”的手法，如前文所述，地域相近的医家其操作手法也大同小异，恰巧体现了“因地制宜”的治疗原则。《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东方生风”“南方生热”“西方生燥”“北方生寒”“中央生湿”，正因气候不同，各地患者的体质与好发病有所差异，在论治时采用的诊疗方案才有所不同。由此可知地域对治则治法的影响不容小觑。

2.3临床理论发展需要

“按弦走搓摩”作为小儿推拿常用复式手法，在临床中多以《幼科推拿秘书》中操作手法为纲。从操作手法方面分析，《小儿按摩经》云：“先运八卦，后用指搓患儿手，关上一搓，关中一搓，关下一搓，拿患儿手，轻轻慢慢而摇，化痰可用。”《小儿推拿广意》云：“医用左手拿儿手掌向上，右手大、食二指，自阳穴上轻轻按摩至曲池，又轻轻按摩至阴穴止，如此一上一下九次为止。”《幼科推拿秘书》谓：“一人抱小儿坐于怀中，将小儿两手抄搭小儿两肩上，以我两手对小儿两胁上搓摩至肚角下。”操作部位从手掌、手臂演变为临近肝、脾、胃的胁肋部。从主治病证方面分析，《小儿按摩经》中记载有鲫鱼惊、肚膨惊、宿痧惊、内吊惊及看地惊5种病证，《小儿推拿广意》在膨胀惊、鲫鱼惊、内吊惊基础上增添血热、伤寒、痰疟、痫证、肝系、大肠及三焦病共10种病证。《幼科推拿秘书》则载有痰喘、伤食吐、咳嗽、积滞、腹痛、疟疾及肿胀等15种病证，主治也从单一的惊证扩展到食积痞满、胸胁不畅、痰涎壅盛等肝系、脾胃病证，体现了中医的近治作用[13]。且脾经、胃经、肝经、胆经在胁肋部均有循行，提高了健脾和胃、疏肝利胆的临床疗效。

此手法的演变历程说明了随着历史的发展，历代医家对小儿脾胃病愈加重视。早期小儿病多以麻痘惊疳四大病为主，其中惊风发病迅猛，病情凶险，在医疗意识淡薄和医疗水平欠缺的时代，属小儿常见急危重症。《小儿按摩经》开篇即提出小儿之疾多在肝、脾二脏，其中急惊属肝，慢惊属脾，并于“治小儿诸惊推揉等法”篇中根据惊风的不同症状细分为36种惊证，详细记载了病因病机及治则治法。到了后期，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医疗水平的提升，惊风在儿科著作中比重不大，脾胃病成为医家学术讨论的重点。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脏运化功能正常是小儿生长发育的关键。小儿脏腑娇嫩，脾胃之体成而未全，脾胃之气全而未壮，且饮食不知自调，常因父母喂养不当或饮食不洁而引起积滞、腹痛、泄泻、呕吐等脾胃病。同时，脾胃乃一身之气升降出入的枢纽，若中焦失调，气机不畅，则五脏六腑皆受其损[14]。如在其他脏腑病证的向愈阶段，余邪未尽，若不注意小儿的饮食调护，致使脾失健运，胃气受损，则疾病极易复发，即古代医家所谓之“食复”。由此可知，时代的自然环境和社会条件影响小儿的疾病种类与比例，而小儿好发病又间接影响医家的学术思想重心与操作手法。由吕明、顾一煌主编，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十三五”规划教材《小儿推拿学》中“按弦走搓摩”操作记载为：“令人抱患儿于怀中，较大的患儿最好令其两手叉搭在两肩上，医者以两手从患儿两胁搓摩至肚角处50～100次。”[15]此操作沿袭了《幼科推拿秘书》的手法，顺应了历史演变的进程，是学科在满足时代要求下的进步与发展。

3、现代演变

小儿推拿发展至今，经历了从无到有、逐渐丰富的过程，可谓硕果累累。当今能将“按弦走搓摩”这一复式手法充分应用于临床的当属孙重三小儿推拿流派。孙重三小儿推拿流派是近代山东地区乃至全国都极具影响力的小儿推拿流派之一，该流派以中医整体观为核心，以调和阴阳为治法，著作颇丰，注重穴位配伍，重视小儿消化系统疾病，为齐鲁小儿推拿的传承与发展贡献了巨大的力量，为全国医药行业培养了一大批优秀人才。流派创始人孙重三老先生师从山东名医林椒圃，在继承其小儿推拿技术与经验的基础上，吸收古籍文献的精华，提出了“十三大手法”[16]。“十三大手法”将多个单穴操作相结合，节省时间，化繁为简，因操作严谨规范、动作流畅优美已成为该流派极具代表性的手法。“按弦走搓摩”为十三大手法之一，孙重三编著的《儿科推拿疗法简编》中记载其具有顺气、化痰，除胸闷、开积聚的功效，广泛应用于热吐、寒吐、噤口痢、伤食痛、内伤咳嗽及痫病的治疗。作为孙重三小儿推拿流派第二代传承人，张素芳教授经过长期大量的临床实践，积累了丰富的理论知识和宝贵经验，形成了自己的特色手法。张素芳教授在“按弦走搓摩”原有手法的基础上加以变化，主张医者位于患儿身后，将双手置于患儿两腋下，双拇指置于膀胱经，自上而下顺摩推至腰际，在顺气化痰、开积消聚的功效上增加了调理脏腑的功能[17]。

4、小结

综上所述，“按弦走搓摩”存在“一名三法”的现象，这与中医模糊观、地域流派影响及临床理论发展需要有关。从古至今，其操作部位及手法为适用临床几经变化，是迎合时代进步与发展的选择。复式手法是历代医家学术思想与临床经验浓缩之精华，医者应加深对复式手法的理解与认识，提高复式手法在临床中的应用比例，以求最大程度发挥其效用，使之得以更好地传承。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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