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穴(ST25)出自《灵枢·骨度》,为足阳明胃经的腧穴，是大肠募穴，具有健脾和胃、通调肠腑、活血调经等作用。《针灸大成·卷六·考正穴法》对于天枢穴的临床应用有着详细记载：“主奔豚，泄泻，胀疝，赤白痢、水痢不止，食不下，水肿腹胀肠鸣，上气冲胸，不能久立，久积冷气，绕脐切痛，时上冲心，烦满呕吐，霍乱，冬月感寒泄利，疟寒热狂言，伤寒饮水过多，腹胀气喘，妇人女子瘕，血结成块，漏下赤白，月事不时。”天枢穴广泛应用于如肠腑、脾胃、心脑等脏腑疾病的临床治疗[1]。通过探讨古代与现代天枢穴的应用[2],归纳出天枢穴可用于治疗肥胖、女性妇科等肠腑脾胃以外的疾病。

马秋富教授团队的电针刺激“足三里”治疗脓毒血症的研究证实电刺激“足三里”可激活介导迷走神经-肾上腺抗炎轴一组感觉神经元，还提示穴位存在相对特异性[3]。针灸能够通过激活交感神经或副交感神经通路，对躯体自主神经反射起作用，并且穴位驱动自主神经途径又存在着一定的特异性和选择性[4]。基于穴位特异性这一研究热点，对单一穴位的研究则显得愈发重要。此外，随着针灸转化医学的兴起，针灸基础与临床研究之间发展不平衡、不对称，研究成果转化率低等问题日益凸显，亟待引起研究者重视。当前还未有文献以可视化方式对天枢穴进行全面的梳理和总结，从基础研究与临床研究两方面来挖掘某穴位的可视化图谱尚未形成规模[5,6]。

CiteSpace软件由陈超美教授团队研发，可根据研究领域文献的信息绘制可视化知识图谱，便于研究者对研究领域深入分析[7]。通过分析研究的相关文献，把握研究现状和发展趋势，研究者可以挖掘出该领域的研究热点，预测研究发展方向[8,9,10]。本研究基于三大中文数据库，利用CiteSpace软件梳理近20年的基础与临床研究，以可视化的方式分析和对比天枢穴在两种研究的进程、热点以及趋势，为后续研究提供参考，促进针灸基础与临床研究的良性双向循环的形成。

1、资料与方法

1.1 文献检索与筛选

以中国期刊全文数据库(CNKI)、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WanFang)、维普资讯中文期刊服务平台(VIP)数据库为数据源，检索年限设定为2002-2022年。基础研究的检索式设置：“天枢穴”“天枢”“ST25”;“针灸”“针刺”“电针”“针刀”“经皮电刺激”“穴位埋线”“浮针”“头皮针”“腹针”“腕踝针”“穴位注射”“火针”“温针灸”“艾灸”“灸”;“鼠”“兔”“实验”为主题词，各主题词之间使用“AND”连接。临床研究的检索式：“天枢穴”“天枢”“ST25”;“针灸”“针刺”“电针”“针刀”“经皮电刺激”“穴位埋线”“浮针”“头皮针”“腹针”“腕踝针”“穴位注射”“火针”“温针灸”“艾灸”“灸”;“临床”“患者”“疗效”为主题词，各主题词之间使用“AND”连接。中国期刊全文数据库(CNKI)分别检索出中文文献469和2 180篇；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WanFang)分别检索出中文文献370和2 263篇；维普资讯中文期刊服务平台(VIP)数据库为数据源分别检索出中文文献81和130篇。

排除标准：①学位论文、会议论文、报纸、成果类型文献；②英文文献、信息不完整或与本研究主题无关的文献；③个案、综述、理论研究、系统评价、Meta分析等非研究类型文献。经复查后共纳入基础研究文献131篇，临床研究文献471篇。

1.2 研究方法

将所筛选纳入的文献以Refworks 格式从中国知网(CNKI)数据库导出，随后导入CiteSpace 6.1 R6软件并调整数据格式。时间分区的跨度设置为2002-2022年，以1年为一个单位进行切割；节点类型分别选择作者、机构、关键词并绘制出作者、机构、关键词等相关图谱。图谱中的每个节点表示一个作者、机构或关键词，而节点的大小可反映其出现的频率，节点的颜色对应着色谱中的具体年份。

2、结果

2.1 文献年度时间分布

分析2002-2022年足三里基础研究和临床研究年度发文量趋势，不难发现，基础研究中，2002-2008年发文数量稳定；2019-2017年发文量波折上升，分别于2011年、2013-2018年达到3个峰值；2019年之后趋于稳定，发文量保持在9篇及以上。临床研究中，2002-2003年实现发文量的飞跃增长，此后一直到2007年发文量趋于稳定；2007-2016年发文量基本保持稳步上升状态；2017-2022年发文水平呈波动下降。见图1。

从年发文量来看，临床研究在成果数量上远超于基础研究；从整体发展趋势来看，对于天枢穴的两种研究均已进入平稳发展阶段。

图1 年发文量趋势   

2.2 作者共现图谱分析

分别统计发文量前10的作者，得出余芝、徐斌(16篇)和刘志顺(13篇)分别是基础研究和临床研究中发文量最多的作者，见表1。据普赖斯定律[11]11]得出基础研究中核心作者的最低发文量约为3篇，核心作者共有55位；临床研究中核心作者的最低发文量为3篇，核心作者共有21位。

分别取发文量≥3的团队构建基础研究作者共现图谱和临床研究作者共现图谱。基础研究大致形成了5个相对稳定的研究团队，包括吴焕淦团队、徐斌团队、张露芬团队、刘智斌团队和孙建华团队，见图2。而在临床研究方面各学者多为独立研究，大致形成了3个研究团队，包括刘志顺团队、钟峰团队、罗国彪团队，其中刘志顺团队成员最多，发文量最多，影响最大。见图3。

相较于临床研究，基础研究的研究团队更成熟，团队内合作更密切，研究内容更广泛。两种研究都有存在团队间缺少深度交流合作的问题。

表1 发文量前10的作者

图2 基础研究作者共现图谱  

图3 临床研究作者共现图谱   

2.3 机构共现图谱分析

以发文量≥3的核心单位构建基础研究机构共现图谱与临床研究机构共现图谱，基础研究纳入147家机构，形成158条连线，见图4;临床研究纳入432家机构，形成179条连线，见图5。

研究机构主要是各大中医药高校及其附属医院，基础研究发文量前3的机构分别为北京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学院(13篇)、上海市针灸经络研究所(11篇)、南京中医药大学针药结合省部共建教育部重点实验室(7篇);临床研究发文量前三的机构为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针灸科(7篇)、南京中医药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6篇)、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5篇)。

基础研究领域的核心研究机构数量、各机构发文量、各机构合作密切程度均高于临床研究，并且无论是基础研究还是临床研究，南京中医药大学及其附属医院都是研究主力。

图4 基础研究机构共现图谱   

图5 临床研究机构共现图谱   

2.4 关键词可视化

2.4.1 关键词共现分析

关键词可直观、敏捷地反映一篇文献的核心内容，通过对研究数据库中关键词的分析，可以帮助发现研究的焦点。对数据库文献进行分析并以关键词为节点，运行CiteSpace软件，按频次排序，取频次≥4的词，构建出2002-2022年天枢穴基础研究以及临床研究关键词共现图谱。基础研究关键词图谱中形成171个节点，515条连线，见图6;临床研究图谱有392个节点，1 035条连线，见图7。去除检索用词，将关键词分成治疗方式、研究重点、穴位配伍三个方面，并根据关键词出现频次汇总出各研究领域排名前5的关键词，见表2、表3。

由表2、表3可知，基础研究与临床研究中治疗手段选择最多的是电针、针刺、针灸疗法、灸法，在两类研究中都是常用的治疗手段，且临床研究较基础研究的治疗方法种类更加丰富。研究均选用足三里、大肠俞、中脘、上巨虚与天枢穴相配伍，这些均为天枢穴研究中的重点配穴，其中基础研究首选足三里，临床研究首选大肠俞。从研究内容上看，两种研究重点较接近，两者均重点探究胃肠功能及相关内容，基础研究重点集中，而临床研究除胃肠疾病，针对中风、焦虑症、抑郁等疾病有所研究。

图6 基础研究关键词共现图谱  

图7 临床研究关键词共现图谱   

表2 基础研究关键词(前5)

表3 临床研究关键词(前5)

2.4.2 关键词聚类分析

在关键词图谱的基础上进一步行K均值聚类分析，不同聚类代表该领域不同侧重点，模块越大的聚类包含关键词越多[12]。通过LLR算法标记聚类关键词，基础研究共生成8个聚类，分别是#0上巨虚、#1电针、#2天枢穴、#4艾灸、#5针刺、#6肠动力、#7溃疡性，见图8;临床研究形成12个聚类：#0天枢、#1穴、#2便秘、#4电针、#5针灸、#6针刺疗法、#7大肠俞、#8针刺治疗、#9针灸疗法、#10神阙穴、#11温灸包，见图9。

基础研究图谱的Q值=0.5183(>0.3),聚类轮廓指数S值=0.8314(>0.5);临床研究的Q值=0.577 8(>0.3),聚类轮廓指数S值=0.8492(>0.5)。若Q值>0.3、S值>0.5可认为聚类模块结构显著，聚类结果合理[13]。所以对于本研究的关键词聚类各模块结合紧密，一致性高，得到的结果有效。

图8 基础研究关键词聚类分析  

图9 临床研究关键词聚类分析   

2.4.3 关键词突现分析

关键词的突现反映某一阶段集中出现的关键词，便于大家掌握研究方向的热点与前沿[14]。基础研究有21个突现词，临床研究有25个，将突现词按照年份升序排序后如图10、图11所示。

图10 基础研究关键词突现   

图11 临床研究关键词突现   

通过观察关键词的突变情况发现，基础研究的突现词是阶段性变化的，虽然早在2002年已陆续有研究发表，但是直到2012年开展对天枢穴影响胃运动、肠运动的机制探索，2017年以后集中关注于天枢穴基于神经-内分泌-免疫调控机制对胃肠道运动功能紊乱的纠正，且2019年至今灸法也成为重要的治疗手段。临床研究中突现词的变化相较之下，则具有较为明显的连续性。2003-2007年天枢穴在临床上常应用于腹泻，穴位配伍多选择阴陵泉、神阙、中脘，常用的干预方式是针刺和穴位注射；2012-2017年则对丰富的针灸治疗手段展开研究。2019年至今基础研究的关键词：艾灸(2019-2022)、小鼠(2020-2022);临床研究：穴位贴敷(2019-2022)、腹胀(2020-2022)、老年(2020-2022)。这提示着除针刺、电针这些传统针灸方法外，更加便捷、安全的治疗手段已渐渐成为基础和临床研究的焦点。

3、讨论

本研究采用CiteSpace 6.1 R6软件对近20年天枢穴的相关文献进行梳理和挖掘，对其研究现状、热点动态等进行客观分析。

3.1 研究现状

关于天枢穴的基础研究和临床研究的发文量高峰出现在2012-2019年间，2019年至今，基础研究发文量基本保持平稳，未见较大幅度的增减，但临床研究发文量出现较为明显下降趋势。这说明我国在天枢穴的相关基础研究以及临床研究并不对称，并且无论是基础研究还是临床研究领域都已经进入较为稳定的发展阶段。

通过对作者和科研机构合作网络的分析，发现天枢穴基础研究领域形成5个高产团队(吴焕淦团队、徐斌团队、张露芬团队、刘智斌团队、孙建华团队),临床研究形成3个高产团队(刘志顺团队、钟峰团队、罗国彪团队),目前以中医药院校与其附属医院或邻近区域医院之间的合作研究为主，尚未形成广泛联系的作者合作网络。

3.2 研究热点分析

通过对关键词的分析，分别找出针灸天枢穴在基础研究和临床研究中的重点、热点和趋势：基础研究中的重点是电针疗法、艾灸、肥胖、肠运动，热点是艾灸；临床研究中的重点是电针、穴位埋线、便秘、护理，研究热点是穴位贴敷、腹胀。

电针是基础研究和临床研究的重点。2004年始天枢穴基础研究中干预手段以电针为主，随后临床研究也逐渐以电针作为主要治疗手段。电针对自主神经系统调节以及神经免疫和激素调节至关重要[15]15]。研究发现电针刺激机体释放β-内啡肽，也可通过调控差异表达基因来参与许多与炎症和免疫应答相关的信号通路等，维持机体神经-内分泌-免疫系统的稳态[16,17]16-17]。秦琦等[18]18]基于蛋白质组学发现电针合并艾灸治疗能够调控与氧化磷酸化相关的ATP5L、Atp5f1、Cox4i1的表达，进而调控肠道免疫网络产生IgA、Fcγ-R介导的吞噬作用的免疫相关途径，从而缓解DSS诱导溃疡性结肠炎大鼠的结肠炎症。梁凤霞等[19]19]将“丰隆”“足三里”“中脘”“天枢”“关元”相配行电针干预，研究发现可减轻肥胖大鼠的肠道炎性反应，有效改善肠道菌群结构及功能，更好调节肠道特定菌群丰度。孙建华等[20]20]研究发现电针减轻了WAS诱导的IBS小鼠模型中的内脏超敏反应，抑制WAS诱导的结肠组织中CRF的过表达，调节WAS诱导的肠道微生物群生态失调。除电针刺激，艾灸刺激天枢穴也具有调节免疫、改善肠道炎症的作用。研究表明，艾灸可调控miRNA的表达，且可能通过miR3/RNF7/NF-κB信号通路调节溃疡性结肠炎大鼠NLRP183蛋白的表达来促进结肠损伤的恢复[21]21]。

针灸治疗以简便易操作、副作用小以及多靶点调节等优势在治疗肥胖方面已取得显著效果，但针灸治疗肥胖的机制尚未明确。目前研究主要以中枢与外周神经、免疫细胞、炎症因子等途径和靶点为切入点[22,23]22-23]。王琳钰等[24]24]根据白色脂肪组织棕色化这一治疗肥胖的潜在机制，发现针灸可促进白色脂肪组织棕色化，从而通过增加机体耗能、减少脂肪累积等来改善肥胖。一项电针刺激天枢、地仓、中脘和璇玑治疗肥胖小鼠的基础研究表明，电针通过促进肠道防御素、拯救生态失调的盲肠菌群、协同方式降低脂质吸收，发挥抗肥胖作用[25]25]。神经支配和机体状态的差异决定了减肥效应，电针刺激不同于腧穴，天枢穴对体质量增长的抑制效应最高；此外，肥胖状态下，电针天枢穴激活大鼠的iWAT交感神经效应量最大[26]26]。肥胖作为近年来针灸治疗疾病的一大热点，其机制的发现仍需投入更多深入的研究。

针灸治疗便秘的记载最早可追溯于《灵枢·杂病》,云：“腹满，大便不利……取足少阴”“腹满食不化，腹响响然，不能大便，取足太阴。”经临床实践深度探索，发现针灸具有肠道良性双向调节特点，可治疗各种类型的便秘，疗效显著[27,28,29]27-29]。通过归纳总结研究发现，功能性便秘、脑卒中后便秘、帕金森病伴便秘、肿瘤相关性便秘均为针灸治疗便秘的研究热点。腹胀也是针灸临床研究的重要内容之一，多由功能性腹胀、腹部恶性肿瘤、腹部手术后胃肠道麻痹等引起。针刺治疗功能性腹胀可减轻患者症状，减少发作次数，缩短单次发作持续时间，有助于减少药物使用[30,31,32]30-32]。

中医护理在中医药工作中有着重要地位，“三分治疗，七分护理”,这在中医药护理中更加突出，当前中医护理服务需求逐渐增加。耳穴压豆、穴位按摩、穴位贴敷、中药熏蒸、艾灸、刮痧等治疗手段因简便、安全、有效的优点，在临床护理工作中大规模展开，可有效缓解患者前焦虑情绪，对多种术后因卧床导致胃肠功能失调的便秘、腹胀有辅助治疗作用。天枢穴作为中医外治法的重点腧穴，在护理工作中有重要意义，但由于天枢穴距离腹部手术切口太近，对穴位刺激程度要求较高，因此在胃肠外科围手术期的常规治疗和护理中，并未发挥出临床治疗优势。

3.3 不足与展望

当前针对天枢穴的基础研究和临床研究发展并不对称，对天枢穴作用机制的探索尚不完善，明确临床疗效的研究数量和质量还有待提高。基础研究为临床优化提供支撑和指导，临床研究也发挥对基础研究的导向作用，两者要建立有效的互动联系才能促进针灸研究成果转化[33,34]33-34]。天枢穴在治疗本研究中未涉及的病症还有需要后续深入探究。

本研究仅纳入了近20年收录于中文数据库中的文献，而未纳入PubMed、WOS等英文数据库中天枢穴研究的相关文献，这使得对天枢穴研究领域的分析在国际化、综合化方面存在一些问题，未来则需纳入更为全面的文献做进一步系统的分析，从而为研究者们提供更有力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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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82274630);江苏省科技厅社会发展资金资助项目(BE2020788);江苏省中医院高峰学术人才培养资金资助项目(y2021rc04);

文章来源:胡林雁,裴丽霞,孙建华.基于CiteSpace对天枢穴研究可视化分析[J].亚太传统医药,2024,20(04):174-1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