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囊卵巢综合征(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PCOS)是育龄女性常见的一种由遗传和环境因素共同导致的内分泌代谢疾病[1]。其病因尚未完全明确，临床上表现为月经及排卵异常、不孕、高雄激素血症、卵巢呈多囊样表现等，同时可伴有肥胖、胰岛素抵抗、血脂异常等代谢异常。近年来，由于工作、学习、生活等多方面的压力，熬夜、作息不规律，喜食甜点、煎炸食品，夫妻、同事关系不和谐等因素愈发影响女性的生殖、内分泌，导致女性内分泌疾病高发，其中PCOS呈现出发病风险逐年增加和发病年龄年轻化的特点[2-3]。目前西医主要通过促排卵、降低血雄激素水平、改善胰岛素抵抗等方法治疗PCOS,具有疗效好、针对性强等优势，但也具有内膜偏薄、宫颈黏液分泌量减少、肝功能受损等毒副作用[4]。随着PCOS的基础及临床研究不断深入，临床上运用中医药疗法治疗该病的频率和疗效逐渐突显。因此，本文借助数据挖掘技术整理中医药治疗PCOS的现代文献，探析PCOS患者的用药组方规律，以期为临床用药和新方开发提供依据。

1、资料与方法

1.1 资料来源

通过计算机检索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维普中文科技期刊数据库自建库以来至2023年2月28日收录的文献，分别以“多囊卵巢综合征”“PCOS”为主要检索词，依次与“中医”“中药”“中医药”等检索词组合检索。

1.2 纳入标准

1)患者符合PCOS诊断标准[5];2)治疗方法以中医或中西医结合为主且采用内服法；3)文献中有明确的中医辨证标准与月经分期；4)治疗有效；5)处方中药物组成完整。

1.3 排除标准

1)临床治疗病例数不明确；2)综述、用药规律、动物实验研究、经验总结或个案类文献；3)中药口服联合其他外治疗法，如针刺、艾灸、拔罐、穴位贴敷等；4)无中医证型；5)无具体方剂用药；6)相同证型及方剂的论文，仅取最新发表的1篇。

1.4 术语规范

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一部》[6]对中药名称进行规范化处理：1)将药物别名和俗称等进行统一，如“元胡”统一为“延胡索”,“枣仁”统一为“酸枣仁”;2)省略产地名称，如“广郁金”统一为“郁金”,“淮山药”统一为“山药”;3)省略除炮制后药物性味明显改变的炮制方法，如“炙黄芪”统一为“黄芪”,“炒白术”统一为“麸炒白术”“白术”。参照《中医临床诊疗术语 第2部分：证候》[7]《中医证候鉴别诊断学》[8]对证候名称进行规范化处理，如“肾虚夹瘀证”规范为“肾虚血瘀证”,“肾虚湿阻血瘀证”规范为“肾虚痰瘀证”。

1.5 数据分析

将纳入文献的病历(医案)、处方中的中药采用双人录入逐一输入Excel 2021,并于数据完全输入后进行交叉核对，再由第三人进行校对审核，确保数据真实、准确，防止出现重复、错输等情况，最终建立中药治疗PCOS的数据库。运用中医传承计算平台(TCMICS V3.0)中的“统计分析”模块对PCOS的证候、用药频次进行数据统计；运用“关联规则”“聚类分析”模块对组方规律进行分析，挖掘核心药物及类方。

2、结果

2.1 检索结果

根据纳入标准与排除标准共纳入845篇文献，检索出53个中医证候，处方919首，中药313味。

2.2 中医证候分布情况

53个中医证候中，总频次为1 031次。每个证候出现频次均≥1次，频次>50次的有7个。(见表1)

表1中医证候分布情况(频次>50次)

2.3 药物总体使用情况

2.3.1 高频药物频次分析

313味中药中，使用频次>100次的有33味。按功效进行分类发现，以补虚药为主(5 286次),其次为活血化瘀药(1 701次)、理气药(998次)、利水渗湿药(733次)。将补虚药进一步分为补阳药、补阴药、补气药、补血药，其中补阳药频次最高。(见表2、图1)

表2高频药物频次分析(频次>100次)

图1药物类别分布(频次>100次)

2.3.2 药物组合和关联规则分析

设置支持度个数为240,置信度为0.5,共提取到药物组合10组(见表3)。药物关联规则分析后获得关联药物15组(见表4、图2)。

表3药物组合分析

表4药物关联规则分析(置信度>0.5)

图2药物关联规则分析网络图

2.3.3 药物聚类分析

基于k-means聚类算法对纳入的处方进行聚类分析，获得核心药物组合3组。(见表5)

表5核心药物组合分析

2.4 不同经期药物使用情况

2.4.1 经后期药物使用情况

获得经后期有效处方118首，涉及中药147味。使用频次居前5位的中药为菟丝子、熟地黄、当归、茯苓、山茱萸(见表6)。基于k-means聚类算法得出核心药物组合3组(见表7)。

表6经后期药物使用情况(前10位)

表7经后期药物核心组合分析

2.4.2 经间期药物使用情况

获得经间期有效处方102首，涉及中药153味。使用频次居前5位的中药为当归、菟丝子、茯苓、熟地黄、丹参(见表8)。基于k-means聚类算法得出核心药物组合3组(见表9)。

表8经间期药物使用情况(前10位)

表9经间期药物核心组合分析

2.4.3 经前期药物使用情况

获得经前期有效处方104首，涉及中药149味。使用频次居前5位的中药为菟丝子、当归、茯苓、香附、熟地黄(见表10)。基于k-means聚类算法得出核心药物组合3组(见表11)。

表10经前期药物使用情况(前10位)

表11经前期药物核心组合分析

2.4.4 行经期药物使用情况

获得行经期有效处方73首，涉及中药128味。使用频次居前5位的中药为当归、香附、益母草、茯苓、丹参(见表12)。基于k-means聚类算法得出核心药物组合3组(见表13)。

表12行经期药物使用情况(前10位)

表13行经期药物核心组合分析

3、讨论

3.1 中医对PCOS病因病机的认识

中医证候分析结果显示，肾虚、痰湿、血瘀和肝郁为PCOS主要证候类型，其中肾虚为根本病机，痰湿、血瘀是病理产物也是致病因素，肝郁是重要致病环节。PCOS是一种以稀发排卵或无排卵、卵巢多囊样改变为主要特征的病变。在中医学上，卵泡、卵子归属于生殖之精[9]。肾为先天之本，主藏精，肾所藏的先天之精是生命的本源，禀受于父母。正如《灵枢·本神第八》所云：“两精相搏谓之神”;《灵枢·决气第三十》记载：“两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谓精。”卵泡、卵子的产生与肾所主的先天之精密切相关[10]。又如《素问·上古天真论篇第一》所载：“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肾精充盈到一定程度可促进天癸的产生，女子月经如期而至则能按期排卵。若肾中阴阳损伤、失衡则酿痰成瘀。肾气不足，无力推动气血，气血运行不畅，血行迟滞成瘀；肾阳亏虚，不能温煦血脉，血行凝滞而成瘀；肾阴亏虚，血热内盛，血液煎灼凝滞而成瘀[11]。现代女性饮食习惯与作息规律不合理，嗜甘厚味，喜食生冷，损伤脾胃，脾虚运化无力，水湿停聚则痰湿内生；熬夜耗损阴血，肝肾失其滋养，阴虚化火，炼液成痰，痰与瘀结促成窠囊[12]。又因工作、学习、生活等方面压力导致情绪不舒，肝郁气滞，如“妇人多气，兼忧思仇怒，执拗妒忌，肝火无时不动，每每郁结”,导致肝失调达，气机失畅[13]。气郁使气血经络凝滞不通，痰湿、瘀血积于胞中，冲任受损，引起月经不调、闭经，还会阻碍阴血、精微物质化生肾精，最终导致肾精血亏[14],进而造成排卵障碍、不孕。

3.2 中医治疗PCOS的用药特点

3.2.1 基本用药特点

本研究结果显示，中医药治疗PCOS的用药特点体现在两方面：1)突出“补肾养精”。高频使用药物频次分析结果显示，具有补肾功效的中药有10味，其中菟丝子、淫羊藿、巴戟天、续断、杜仲均为补阳药，主归肝、肾经。菟丝子甘以补虚，辛以润燥，可平补肾中阴阳[15];淫羊藿、巴戟天味辛、甘，性温，长于补肾温阳；续断、杜仲主治肝肾不足，功能补肝肾、强筋骨、安胎。菟丝子、熟地黄、山茱萸、山药、枸杞子、女贞子均能补肾精[16-20]。《药性论》曰：“菟丝子，治男女虚冷，添精益髓，去腰痛膝冷”,具有滋肾填精之功。《药品化义》云：“熟地，滋补真阴，封填骨髓，为圣药也。”功能补肾养阴固精。山茱萸，为收涩药，《药性论》曰其能“止月水不定，补肾气……添精髓”,功能补益肝肾、收敛固涩。山药为常用的健脾益气之药，脾为后天之本，脾气盛则气血充盛，胞宫溢满如常，自然孕育。枸杞子，归肝、肾经，具有滋补肝肾、益精明目功效，《药性论》称其能“补益精，诸不足……令人长寿”。女贞子味甘、苦，性凉，《本草经疏》称之“气味俱阴，正入肾除热补精之要品”。2)重视“活血化瘀，理气化痰祛湿”。常用的药对可分为三类：第一类为补血养精，即当归-菟丝子、当归-熟地黄、菟丝子-熟地黄。当归味甘而重，专能补血；菟丝子辛甘，性平，主归肾经，平补阴阳，补肾养精；熟地黄味甘，微温，归肝、肾经，补血滋阴，益精填髓。当归与菟丝子配伍补肾养血，当归与熟地黄配伍滋补阴血，菟丝子与熟地黄配伍补肾养精。第二类为活血理气：当归-香附、当归-川芎、当归-白芍。香附味辛，为理气药，疏肝解郁，理气宽中，调经止痛；川芎为活血化瘀药，辛散活血行气；白芍归肝、脾经，养血调经，疏肝气，柔肝阴。三味药与当归相配均活血理气。第三类为理气祛湿：茯苓-陈皮、茯苓-香附。茯苓甘淡，利水渗湿；陈皮归脾、肺经，理气燥湿；香附归肝、脾、三焦经，疏肝解郁，理气宽中；陈皮、香附为理气药，与茯苓配伍梳理肝脾之气，兼健脾祛湿。

3.2.2 月经各期用药特点

《类证治裁·调经》云：“女子属阴，其血如潮，应月之盈亏，有常期者也，故谓之经。”指出月经具有周期性，月经周期中的气血阴阳变化如月之阴晴圆缺，周而复始。通过整理中医药治疗PCOS相关文献时发现，许多现代医家治疗PCOS多采用月经周期疗法。因此，笔者为进一步探究该病的用药治疗特点，将月经周期按四期(经后期、经间期、经前期、行经期)分类，并对相关周期治疗的数据进行挖掘。1)经后期：治宜补肾养血填精。经后期精血耗损，血海空虚，冲任气血相对不足，处于阴长阳消状态，如《傅青主女科》云：“经水出诸肾”,故经后期重点在于养阴以促进肾精生长。常用药物中的熟地黄、山药、山茱萸、枸杞子、茯苓构成补肝肾、养精血的基础方——左归饮，这与本研究所得的核心类方1(菟丝子-熟地黄-当归-枸杞子-山茱萸)相一致。方中熟地黄入肝肾经，滋肾填精，大补真阴；山茱萸、枸杞子补养肝肾，合熟地黄加强滋肾阴、养肝血之效；山药平补三焦，常用于补脾养阴、固精滋肾，茯苓健脾益气，两药合用调养后天以滋先天。配合菟丝子温补肾阳，填精补髓，阳中求阴，使阴得阳助而泉源不竭。经后期使用左归饮纯甘壮水之剂，能为PCOS患者提供精血来源，填补真阴，使天癸化生有源[21-22]。此外，核心类方2(熟地黄-山药-茯苓-山茱萸-白芍)寓有养精种玉汤之意。此方由四物汤化裁而来，在原方基础上减去辛散行气之川芎，从而相对增强了补血养血的功效，使之在补阴血之余更注重固涩封藏，强于填精[23]。故在经后期的治法上着重补肾养血填精。2)经间期：治宜补肾养精、活血化瘀。经间期处于重阴转阳之际，是气血在氤氲状态下排出卵子的时期。若重阴转阳的过程失常，则导致排卵障碍[24]。其病变有二，一是指肾阴本不足及阳消不足的“重阴不足”;二是指阴有余而火旺及阴盛抑阳致转化不利的“重阴太过”[25]。PCOS肾精亏虚、易夹痰瘀的病理特点决定该类患者处于重阴转阳失常的状态，故在治疗上应顺应此期的阴阳转化，兼用活血理气类药物促进胞宫气血正常运行，协助卵子顺利排出。本研究结果显示，该期用药上体现了补肾养精与活血化瘀并重。常用药物中的熟地黄、山茱萸、山药、茯苓配合牡丹皮、泽泻，则为补肾名方——六味地黄丸；当归、熟地黄、川芎配白芍为治血经典方——四物汤。六味地黄丸为临床常用补肾名方，方中熟地黄滋阴补肾、填精益髓；山茱萸补养肝肾、涩精；山药补脾固肾；茯苓淡渗脾湿，合山药助脾之健运。原方中还应用牡丹皮清虚热，制约山茱萸温涩之性；泽泻泄肾浊，防熟地黄的滋腻。因PCOS具有“重阴不足”的特点，故该时期对牡丹皮、泽泻两味药物的运用并不突出，而在药物选择上更为遵循“助阳转化”的特点，多用具有活血化瘀、理气功效的药物。当归，补血活血，《本草正》云：“当归，其味甘而重，故专能补血，其气轻而辛，故又能行血，补中有动，行中有补，诚血中之气药，亦血中之圣药。”丹参，《本草纲目》谓其能“破宿血，补新血”,主入血分，运用此药意在通过活血消旧血以使新血生。香附主入气分，为妇科理气调经之要药，李时珍称之为“气病之总司，女科之主帅”,能疏肝解郁，调理三焦之气机，又可入血分，疏泄调达，气行则血行。以上药物加上熟地黄、川芎，即为四物汤去白芍，加丹参、香附，可增强活血理气之功效。3)经前期：治宜健脾理气、补肾助阳。经前期以“阳长”为主，此时阳气逐渐增长，血海充盈，若未成孕，可资脾肾之阳，使阳气充足，鼓动血海满溢[26]。通过聚类分析，该期的核心类方有菟丝子、当归、茯苓、香附、白芍；山药、白芍、当归、续断、菟丝子；菟丝子、茯苓、当归、淫羊藿、香附。3个类方均包含菟丝子和当归。菟丝子补益肝肾、固精缩尿；当归补血活血、调经止痛。另配茯苓和山药，均取其健脾功效。再者，3个类方中均加减了具有疏肝、理气功效的药物，如香附、白芍。香附主入气分，为理气调经要药；白芍善于疏解肝虚之郁气，可益肝而解郁。这体现了该期在治法上以补肾养血、健脾理气为主，脾肾充盛则气血充养有源，脾得健运则血瘀痰湿除之有力。除此，该期对补阳药的运用亦较为突出，菟丝子、淫羊藿、续断均为补阳药，主归肝、肾经，具有温补肝肾之效。菟丝子甘以补虚，辛以润燥，平补肾中阴阳；淫羊藿味辛、甘，性温，长于补肾温阳；续断苦、辛，微温，专于补肝肾、强筋骨。综合分析，上述类方体现了现代医家在经前期的治法上以补肾养血、健脾理气为主，重视“长阳”以增补动力。4)行经期：治宜理气活血化瘀。行经期用药多以活血调经为主，这与该期“除旧血，生新血”“重阳转阴”[27]的生理特性有关。此时血海由满而溢，治宜因势利导，通因通用，选用活血、理气的药物推助经血应时而下。高频药物中蕴含了四物汤之意，芍药以赤芍的使用频率较高。《本草从新》中描述：“芍药……白益脾，能于土中泻木，赤散邪，能行血中之滞。”赤芍长于凉血活血、清肝，以泻为用。四物汤可治“妇人诸疾”。《太平圣惠方》载：“四物汤调和营卫，滋养气血，治冲任虚损，月水不调。”四物汤在于补血活血[28],将方中芍药用为赤芍，则增强活血作用。除赤芍外，具有活血化瘀作用的还有益母草、丹参、泽兰。益母草苦辛微寒，是妇科调经要药，能活血调经。丹参能破宿血、补新血。《本草纲目》记载：“丹参，按《妇人明理论》云，四物汤治妇人病，不问产前产后，经水多少，皆可通用，惟一味丹参散，主治与之相同。”《本草纲目》云：“泽兰走血分，故……破瘀血，消癥瘕，为妇人要药。”聚类分析所得的核心类方(当归、桃仁、川芎、红花、菟丝子)也是四物汤的加减，取桃红四物汤之义，以祛瘀为核心，辅以养血、行气[29]。其余2个核心类方均为理气活血化瘀的组合。

综上所述，本研究借助数据挖掘技术探析现代医家运用中医药治疗PCOS的用药特点，结果显示，PCOS的病机以肾虚为主，同时具有易夹瘀、夹痰、夹湿的特点；在治法上强调补肾养精，同时注重活血化瘀、理气化痰祛湿；重视结合月经周期治疗，经后期治以补肾养血填精为法，经间期在于补肾养精与活血化瘀并重，经前期强调补肾助阳，行经期注重理气活血化瘀；在方剂运用上以四物汤及其衍方较为突出。PCOS遣方用药规律基本符合病机特点，可为临床诊疗提供一定的参考依据。但样本方剂中较多为成药、专利方或医院制剂，因此无法对药物剂量作进一步分析，后期将继续深入研究，以期为PCOS的临床诊疗及药物研发提供更多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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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广西壮族自治区重点研发计划项目(AB19110022);广西壮族自治区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023GXNSFBA026257);广西中医药大学中医药文化传承创新团队项目(04B22058A2); 中医学广西壮族自治区一流学科项目(桂教科研[2022]1号);广西壮族自治区戴铭名中医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2023017-05-09);

文章来源:黄晓颖,林静,劳祥婷,等.基于数据挖掘探析中医药治疗多囊卵巢综合征的用药规律[J].湖南中医杂志,2024,40(09):3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