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手术创伤、麻醉药物及患者精神等因素的影响，术后胃肠功能紊乱(postoperative gastro intestinal disorder, POGD)是术后常见的不良反应之一[1-3],术后患者常出现胃肠蠕动减弱，导致胃肠分泌物进行性积聚，不仅增加患者术后早期误吸的风险，而且加剧营养缺乏，甚至引起全身功能障碍，其导致术后住院时间延长，医疗费用增加[4-5]。随着“围术期针灸医学”概念的提出，针刺技术在加速康复外科(enhanced recovery after surgery, ERAS)中的应用也受到更多的关注[6-7]。其中电针干预是一种将传统针刺与电刺激相结合的改良技术，作为一种替代疗法或综合疗法，越来越多地用于治疗各种功能性胃肠道疾病[8-9]。围术期电针刺激天枢和足三里穴可以促进术后胃肠功能的恢复[10-12],且电针干预可有效促进腹部手术后胃肠功能恢复，但对于干预时机并未阐明[13]。电针可以促进妇科手术后胃肠功能恢复且术前30 min进行电针干预防治术后恶心呕吐(postoperative nausea and vomiting, PONV)优于术后[14]。目前术前电针干预对术后胃肠功能恢复影响的Meta分析较少，因此，本研究通过检索术前电针干预与术后胃肠功能相关的研究，系统评价术前电针干预对腹部手术患者术后胃肠道功能恢复的影响，探索电针参与ERAS术前多学科协作的可能性，为临床实践提供循证学依据。

一、资料与方法

检索方法

计算机检索PubMed、Cochrane Library、Embase、Web of Science、中国生物医学数据库(CBM)、中国知网(CNKI)、万方(WanFang)及维普(VIP)数据库，检索时间为建库至2024年3月。主要中文检索词为：“电针”“胃肠功能”。主要英文检索词：“Electroacupuncture”“Gastrointestinal motility”。

纳入与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1)研究对象为年龄≥18岁，接受腹部手术的患者；(2)干预措施为术前电针组于术前单独使用或在对照组的基础上联合电针治疗；(3)对照措施可为空白对照、假刺激或常规疗法；(4)主要结局指标为术后首次肛门排气时间，次要结局指标包括术后首次排便时间、术后首次闻及肠鸣音时间、术后首次进食时间、术后住院时间、PONV发生率；(5)研究设计为随机对照试验(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RCT)。排除标准：(1)非中英文文献；(2)两种或以上穴位刺激技术联合的研究；(3)未明确说明实施穴位的研究；(4)结局指标不符或数据不完整的研究；(5)若有重复发表，选择最新发表研究。

文献筛选与资料提取

检索到的文章由两名研究员进行筛选，并根据纳入和排除标准进行评价，首先通过阅读文献题目和摘要排除明显不相关研究，通过阅读全文纳入目标研究，后交叉核对，遇分歧时商讨决定或请求第三方协助解决，遇到数据资料不完整者可联系作者获得详尽资料。资料提取的内容包括第一作者的姓名、发表的年份、样本量、基线资料、干预措施、穴位选择、电刺激参数、手术类型、结局指标。如果文献结果以图表呈现，则应用Engauge Digitizer软件进行数据提取。

文献质量评价

本研究采用Cochrane风险偏倚评估工具对纳入文献进行方法学质量评价，评价内容包括：(1)随机序列生成；(2)分配隐藏；(3)患者和研究者的盲法；(4)结局测量者的盲法；(5)结局指标的不完整；(6)选择性报告；(7)其他可能引起偏倚的因素，如样本量。根据纳入文献的研究方法是否得当，文献质量评价结果用“高风险” 、“低风险”、“不清楚” 进行说明。质量评价由两名研究员独立完成，意见存在分歧时请第三方进行仲裁。

统计分析

本研究采用Cochrane协作网提供的RevMan 5.3软件进行分析，连续性变量当测量方法及单位一致时采用均数差(mean difference, MD)及其95%可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 CI)表示；连续性变量当测量方法及单位不一致时，采用标准化均数差(standardized mean difference, SMD)及其95%CI表示。二分类变量采用相对危险度(relative risk, RR)及其95%CI表示，当发生例数为0时，赋值1评估潜在的效应。首先对纳入研究进行异质性检验并计算异质性大小，采用I2值评估异质性大小，若P>0.05和I2<50%,表明无明显异质性，采用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分析；若P≤0.05和I2≥50%,表明有明显异质性，采用随机效应模型进行分析。使用Stata 12.0软件进行敏感性分析和发表偏倚检测。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二、结果

检索结果

系统检索相关文献1 553篇，严格按照标准逐层筛选，纳入符合研究目的的文献12篇，其中中文文献11篇，英文文献1篇。详细流程见图1。纳入12篇文献发表于2016—2023年，近3年发表文献5篇(41.7%),纳入研究患者共计773例，其中术前电针组421例，对照组352例。纳入研究的偏倚风险评价结果见图2,纳入研究的基本特征见表1。

图1 文献筛选流程图

图2 纳入研究的偏倚风险评价

术后首次肛门排气时间

纳入文献中有12篇文献[15-26]报道了术后首次肛门排气时间，有明显异质性(I2=71%,P<0.001),采用随机效应模型进行分析，结果显示，与对照组比较，术前电针组术后首次肛门排气时间明显缩短(SMD=-0.56,95%CI -0.84～-0.28,P<0.001)(图3)。

术后首次排便时间

纳入文献中有6篇文献[15-17,20-21,25]报道了术后首次排便时间，无明显异质性(I2=45%,P=0.10),采用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分析，结果显示，与对照组比较，术前电针组术后首次排便时间明显缩短(MD=-6.40 h, 95%CI -9.27～-3.53 h,P<0.001)(图4)。

术后肠鸣音恢复时间

纳入文献中有2篇文献[15,20]报道了术后肠鸣音恢复时间，有明显异质性(I2=0%,P=0.38),采用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分析，结果显示，与对照组比较，术前电针组术后肠鸣音恢复时间明显缩短(MD=-8.45 h, 95%CI -10.37～-6.52 h,P<0.001)(图5)。

术后首次进食时间

纳入文献中有4篇文献[15,17,25-26]报道了术后首次进食时间，有明显异质性(I2=50%,P=0.11),采用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分析，结果显示，与对照组比较，术前电针组术后首次进食时间明显缩短(MD=-16.88 h, 95%CI -23.92～-9.83 h,P<0.001)(图6)。

表1 纳入研究基本特征

图3 两组患者术后首次肛门排气时间比较的森林图

图4 两组患者术后首次排便时间比较的森林图

图5 两组患者术后肠鸣音恢复时间比较的森林图

图6 两组患者术后首次进食时间比较的森林图

图7 两组患者术后住院时间比较的森林图

图8 两组患者PONV发生率比较的森林图

术后住院时间

纳入文献中有3篇文献[16,18,25]报道了术后住院时间，有明显异质性(I2=84%,P=0.0003),采用随机效应模型进行分析，结果显示，与对照组比较，术前电针组术后住院时间明显缩短(MD=-0.78 d, 95%CI -1.38～-0.19 d,P=0.010)(图7)。

PONV发生率

纳入文献中有4篇文献[17,19,22-23]报道了PONV发生率，无明显异质性(I2=16%,P=0.31),采用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分析，结果显示，与对照组比较，术前电针组PONV的发生率明显下降(RR=0.75,95%CI 0.57～0.98,P=0.04)(图8)。

敏感性分析

在分析术后首次肛门排气时间、术后住院时间异质性检验显示各研究间存在异质性，对纳入研究进行敏感性分析，观察单个研究对总效应值的影响，结果显示本研究稳定性较好(图9)。

图9 术后首次排气时间的敏感性分析

图10 发表偏倚Begg检验

发表偏倚

由于分析术前电针刺激对腹部手术后胃肠功能恢复的疗效，本研究纳入的首次排便、肠鸣音恢复时间、恢复进食时间、PONV发生率及住院时间等文献数量均低于发表偏倚要求(<10篇),因此未进行发表偏倚分析。对术后首次肛门排气时间进行发表偏倚检测，Begg检验(Z=-0.27,P=0.784)与Egger检验(t=-1.23,P=0.248)结果一致，提示无明显发表偏倚，显示本研究结果基本可信(图10)。

三、讨论

近年来，ERAS理念的迅速普及和广泛应用对围术期并发症的管理提出了多种优化方法，而术后胃肠功能的恢复是实施ERAS的重要组成部分[27]。电针作为一种安全有效的非药物干预手段，被用于治疗功能性胃肠疾病、恶心呕吐、术后疼痛等[28-29],是“围术期针灸医学”[6]的重要内容。围术期电针刺激天枢穴和足三里穴可通过改变肠道内微生物菌群的数量和类型，对缓解内脏过敏症状和保护肠黏膜具有积极作用，可以促进术后胃肠功能的恢复，电针刺激足三里通过抑制TRPV1抑制NF-κB和SP/NK1受体信号通路的激活，可以改善大鼠结肠吻合后的胃肠运动，减轻肠道炎症和疼痛，表明电针在预防或治疗术后胃肠功能紊乱的巨大潜力[30]。目前对于电针防治术后胃肠功能的干预时机尚存在争议，术中或术后患者处于麻醉或麻醉未醒状态，对于针刺“得气”无法证实，术前、术中或术后治疗的差异是否会影响电针的疗效，尚无统一意见。术前30 min电针防治妇科手术PONV较术后好，且术前30 min开始电针干预可有效缓解术后疼痛，减少镇痛药物用量，促进术后恢复[12,14]。但术前电针干预促进术后胃肠功能恢复疗效尚无相关Meta分析，基于“治未病”的理念，本研究对术前电针干预对腹部手术患者胃肠功能恢复的影响进行Meta分析。

为系统评估术前电针刺激对腹部手术后胃肠功能恢复的疗效，本研究对涉及773例患者的12篇RCT进行了系统分析。Meta分析结果显示，术前应用电针干预后可明显缩短术后首次排气、排便及肠鸣音恢复时间，并且能够减少PONV的发生率。因此，术前给予电针刺激干预可显著降低术后胃肠功能紊乱的发生率，可推荐用于预防术后胃肠功能紊乱的补充和替代疗法。此外，纳入的研究中未报道与电针干预相关的严重不良事件及其相关的安全问题的发生，因此，可以认为电针在临床上应用是相对安全和有效的。

纳入的研究中有三分之二在术前30 min开始电针刺激30 min, 可有效促进术后胃肠功能恢复，与Gao等[14]研究结果一致，另外有部分研究在术前1 d进行电针干预，在进行数据分析时，本团队进行了数据合并，可能是出现异质性的原因之一。在刺激频率与刺激时间方面，纳入的研究大多采用2 Hz或2/100 Hz的疏密波形，2 Hz/100 Hz电针刺激改善胃肠功能效果更明显[30]。腹部手术尤其是开腹手术后胃肠功能紊乱发生率高[31],因此术前电针干预能有效防治术后胃肠功能紊乱，促进胃肠功能恢复。

在选穴方面，最常选择的穴位是足三里(91.67%,11/12)、内关(67%,8/12),其次为上巨虚和下巨虚，据统计，利用针刺法来对腹部术后胃肠功能紊乱进行治疗过程中所选择的经脉之中主要为胃经、 脾经、任脉。足三里为足阳明胃经五输穴中的合穴，也是胃经的下合穴。内关穴属手厥阴心包经，通于任脉，会于阴维，可以宣通上下，和胃降逆止呕，《灵枢·经脉》认为该穴位有补益气血、理气健脾、和胃降逆止呕的作用，可治疗胃肠疾病和心胸类的疾病。上巨虚亦属足阳明胃经，是大肠之下合穴，具有通调大肠气机之功能，主要用于一些胃肠道疾病的治疗，如肠鸣、腹痛、腹泻等。

本研究对术后首次肛门排气时间及住院时间进行定量合并分析时发现研究间存在明显异质性，分析异质性来源，一方面可能与电针的参数(包括穴位、频率和电针次数及时间)设置、试验实施(如盲法)造成的偏倚有关；另一方面可能与数据分析只纳入了术前干预的数据且部分进行了数据合并有关。对纳入研究进行敏感性分析，分析结果显示本研究稳定性较好，虽然异质性客观存在，但结果一致可靠，具有一定的临床实践指导意义。

本研究也有一定的局限性。首先，纳入的研究样本量较小，且主要在中国大陆进行，因此需要更多高质量、多中心临床试验来证实术前电针干预的疗效。其次，本研究分析的结果只涉及术前电针干预的结果，对其他干预时机或不同时机干预对比的结果未进行分析，结果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综上所述，术前电针干预可以促进外科手术后患者胃肠功能的恢复，降低术后胃肠功能紊乱的发生率，缩短住院时间，减轻患者的痛苦。术前电针提前干预不仅可能成为预防POGD的重要手段，也可带来重要的社会经济效益。受到纳入原始研究的数量和质量影响，本结论未来仍需设计严谨的多中心、大样本临床研究进一步证实，且对于术前干预的时机、参数设置等尚不统一，不同时机干预效果的对比研究也是今后应关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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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甘肃省重点研发计划(23YFFA0053);

文章来源:赵晓红,陈丽萍,张杰,等.术前电针干预对腹部手术后患者胃肠功能影响的Meta分析[J].临床麻醉学杂志,2024,40(08):848-8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