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癜风是一种可发生于身体任何部位的后天性色素脱失性皮肤黏膜疾病，可泛发于全身，也可局限于某一部位。主要表现为皮肤上出现大小不同的色素脱失斑，不同人群中患病率为0.1%～2.0%,在不同种族与不同肤色以及性别中无明显差异[1]。中医将白癜风称为“白驳风”“白斑”“癜风”“白定”等[2],有研究表明，约20%的白癜风患者有家族遗传史，与多种基因有关[3-4]。本病易诊难治，西医学上主要采取一些新型药物对其进行干预，但这些新出现的药物缺乏一定的临床研究数据支撑其稳定疗效，故临床还未广泛应用[5-8]。白癜风患者由于色素脱失影响其外貌，常常给他们带来严重的经济压力和心理负担，严重影响生活与工作。有研究表明[9]白癜风患者多有焦虑抑郁状态，由于本病的病程长易复发等特点，患者常常会出现焦虑抑郁以及病情加重的恶性循环，对疾病的治疗造成一定影响。贾敏教授根据多年临床经验，强调肝肾不足在白癜风中的重要作用，认为“肝肾不足，精血难生”,滋补肝肾，益精养血应贯穿疾病的始终，提出了“补肾养血”的理论，笔者有幸跟师学习，现将贾敏教授治疗白癜风的学术思想及临床经验总结如下。

1、病因病机

中医学对白癜风的病因病机有一定的描述，诸多医家认为本病主要是由于外感六淫邪气，气血失和，肝肾不足，脉络瘀阻所致[10]。《诸病源候论》[11]对其病因病机归纳概括为“风邪博于皮肤、血气不和所生也”。白癜风的发生是由于机体正气不足，各种致病因素乘虚而入，导致气血失和，肌肤失于濡养而出现色素脱失而成白癜风。或者是先天的肾气不足，阴精亏损；或脾胃虚弱，营卫化生乏源，肌肤失于濡养，卫外不固，易致邪气侵袭肌腠而致白斑。《医林改错》[12]记载“白癜风血瘀皮里”,并创立通窍活血汤治疗白癜风。肝气郁结，脉络受阻就会影响新血的生成，无法滋养肌肤，最终导致皮肤出现白斑[13]。

贾敏教授根据在皮肤疾病领域多年的临床经验总结，认为白癜风的病因可分为内因与外因。内因总以肝肾不足、精血亏虚为主，外因则是由于多种外邪致病因素或是外伤所致机体损伤，内因与外因相互影响，郁于肌肤从而引发皮肤白斑。肾主水，在五脏中主黑色，肾为先天之本，也是五脏阴阳之根本，肾精充足才能正常化生精血，运化气血，人体筋骨才能强健，皮肤温和柔润，毛发黑亮有光泽[14];若肾精不足，精血则无法正常化生，导致机体气血不足，肌肤和毛发无以得到精血滋养，则枯槁难荣。肝肾同源，精血互为滋生，肝血与肾精相互滋生，相互转化，皮肤得以濡润而光亮有泽。

1.1 外感邪毒，肝肾受损

白癜风的病因之一是外感邪毒，如风、寒、湿、热等。这些邪毒侵入人体后，可导致气血运行不畅，进而影响脏腑功能。在外感邪毒中，风邪尤为重要，因为风邪具有轻扬、上行、开泄的特点，容易侵犯人体的上部和外部，如皮肤、毛发等。风邪侵入人体后，可导致气机失调，血行受阻，从而引发白癜风。当外感邪毒侵入人体后，可导致肝气郁结，肝血瘀滞。肝血为肾精所化生，肾精充足，肝才能血充气畅，疏泄条达，正所谓母子相生，精血同源，肝肾同源[15]。肝血不能正常运行则影响到肾，导致肝肾同时受损，故为肝肾不足。

1.2 内伤为患，精血难生

白癜风表现为皮肤色素减退或消失，由于过度劳累、情志不畅、饮食不节等不良生活因素所导致机体脏腑功能失调，影响精血的生成和运行，导致精血亏虚，精血亏虚可导致皮肤、毛发等部位的营养供应不足，进而引发白癜风。内伤影响脏腑功能，加重病情，归根到底为机体精血不能正常生成和运化，无以滋养肌肤，故内伤必引发精血亏虚。

2、治疗方法

2.1 精准分期辨证

贾敏教授认为白癜风的辨证，首先应该辨清进展期、稳定期，根据不同时期再辨具体的证型，针对不同时期不同证型采取不同的治疗方案。白癜风在进展期多数表现为发病急骤，皮肤白斑发展迅速，白斑通常呈现出大小不等，形状不规则的特点，部位不固定，多发于身体的阳面。一般考虑致病因素多是由于风邪外袭或情志不畅引起的气血失调而发为白斑。在治疗上的总体原则为祛邪疏肝。稳定期表现为起病较缓，病程较长，白斑通常表现为颜色瓷白、形状较规则、边界清楚，白斑边缘色素加深，白斑面积较大，皮损部位毛发常发白，有部分色岛形成，多发于身体的阴面。多是由于气血失和，脉络瘀阻，致肾精亏虚[16],治疗原则为补益肝肾、调和气血。另外，白癜风致病因素诸多，由于其病因复杂，中医认为其发病涉及到肺、肝、心三脏，与风、热、湿、气、血相关，病机是气血不和或气滞血瘀，病位主要集中在皮肤腠理[17]。贾敏教授认为风邪致病贯穿白癜风发病过程的始终，风邪侵犯人体肌表，气血失和，皮肤肌腠失于濡养则生白斑。风为阳邪，其性善行数变，导致白斑发无定处，常泛发全身。在治疗上善于辨证使用祛风药。

2.2 顾护肝肾，善用滋补药

贾敏教授在临床中重视审因论治，找准脏腑，对症治疗。认为要先分清疾病的因，认识其本质，再进行治疗。白癜风的主要病因病机在于肝肾亏虚、气血失调。肾主先天之精，机体的生理病理功能与肾阴肾阳有着密切的关系。人体的肌肤腠理受肾阴肾阳的滋润，先天肾阴肾阳充足，肌肤得到濡养则皮肤红润光泽；若肾气衰弱，则表现为皮肤晦暗暴露，失于濡养则表现为干燥、萎缩、硬化，甚至出现色素沉着等。贾敏教授对于白癜风的治疗首先注重肝肾的辨证，从疾病的本质入手，肝藏血，肾藏精，即“精血同源”,两者相互作用，故治疗与肝肾关系最为密切。贾敏教授根据多年临床经验，擅长运用补肾法治疗肝肾不足型白癜风，补肾消白方是治疗本病的经验方。方选补骨脂、骨碎补、当归、川芎、柴胡、郁金、佛手、黑芝麻、女贞子、墨旱莲等进行辨证论治，达到阴阳双补、精血互生的目的，从而改善机体的肾精不足、阴阳失衡状态，使黑色素代谢趋于正常，皮肤白斑逐渐转黑。

2.3 调和气血，滋阴疏肝

《诸病源候论》认为：“白癜”是“风邪搏于肌肤，血气不和所生也”。肝脏亏损，气血不足，导致血液无法转化为精华；肾脏精气不足，精华无法转化为血液，导致肌肤失于濡养，最终形成白斑[18]。贾敏教授针对气血不足所产生的白斑，在治疗时，提倡疏肝解郁，兼以活血化瘀，调和营卫之气血。气血足则血荣，肌肤得以濡养。另外，贾敏教授认为气血不足引发白癜风，在女性患者身上往往会伴随心情郁闷，月经过少，月经后期，早更等。女子以肝为先天，肝失疏泄，气血失荣，则容易出现月经紊乱，在治疗上强调疏肝养气，调和气血。

2.4 善用引经药物

贾敏教授根据白色主肺，黑色入肾的五色主病理论，取象比类，并针对其证候特征，提出“以黑治白”的观点，通过增黑来治疗皮肤白斑，在临床上采用“补肾固精，补肾之色”的方法来治疗白斑。在用药方面，首选何首乌、熟地黄、黑芝麻、女贞子、桑椹等深色药物，首乌归肝、心、肾经，补肝肾、益精血，直达病所；熟地黄、黑芝麻外表为黑色，为滋阴药物，以色补色；女贞子滋补肝肾，乌须黑发；桑葚滋阴补血。诸药合用，共奏滋补肝肾的功效，“以黑治白”,直达病所，疗效显著。

2.5 善用外治法，提倡内外兼治

在治疗白癜风方面，贾敏教授还善于运用院内制剂补骨脂酊。补骨脂酊是贾敏教授治疗白癜风常用的外治经验方，其疗效确切。中药外治法在皮肤病的治疗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属于中医的特色疗法，且副作用较低，在临床上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效果[19]。与中药内服同时进行，内外兼治。补骨脂、骨碎补外用可消风祛斑，同时又可以增强光感性，使皮肤黑色素新生。再配合上308准分子激光照射等，从而提高疗效，缩短病程。

2.6 注重患者的心理疏导

医师首先要有强健的体魄和充沛的精力，这样才能更好地完成诊治，使患者处于良好的心理和情绪状态。白癜风全身各处皮肤均可发生，本病虽无明显的自觉症状，但其好发于皮肤暴露部位，严重影响美观，给患者带来极大的心理创伤和精神痛苦。贾敏教授在治疗本病时，特别注重患者的心理疏导，在诊治过程中，耐心地向病人解释白癜风的发病机理以及用药原则，以及如何护理等。帮助患者消除因疾病带来的紧张焦虑感，嘱患者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避免外伤，多吃一些黑色的、有益的食物，给提供情感上的支持和鼓励，帮助患者增强战胜疾病的自信心，在临床治疗中收效甚佳。

3、病案举例

王某，女，5岁8月，2023 年8月2日初诊。主诉外阴阴唇部位发现白色斑块1年。1年前无明显诱因外阴阴唇部出现几处形状各异但边界清楚的白斑，面积不大，无明显痒痛，当时于当地医院进行药物涂抹治疗(具体不详)3+月，未见好转，且白斑面积有扩大，遂来就诊。查体：外阴阴唇部几块形状各异但边界清楚的色素脱失斑块，不痛不痒；伍德氏灯检查阳性(灯下可见白斑处瓷白色荧光)。患者平素喜食甜食，挑食，少食蔬菜，睡眠欠佳，大便偏稀软，脉细弱，舌淡红、苔薄白。西医诊断：白癜风。中医诊断：白驳风(肝肾不足证)。治疗：方药组成：盐补骨脂5 g、骨碎补5 g、当归10 g、川芎5 g、酒女贞子5 g、墨旱莲5 g、益母草5 g、黄芪10 g、玄参5 g、淫羊藿5 g、知母10 g、菟丝子5 g、炒苍耳子5 g。用法：加水1000 mL,将药物浸泡30分钟后，用武火煮沸，然后用文火煮20分钟，将方药重复煎煮2遍，取药液500 mL,分早、晚2次服用，每日一剂，1周为1个疗程。另外，配合外治法，予地氯雷他定干混悬剂口服，每天晚上一次；卤米松乳膏外擦每天两次；克立鹏罗软膏外擦每天两次；308 nm准分子激光照射每周四次。二诊：2023年9月11日。少许白斑颜色有加深，且周围出现色素沉着，饮食较前改善，舌淡红、苔薄白，脉细。在上方基础上加仙鹤草5 g、肉豆蔻3 g、砂仁5 g, 用法同前。再配合我院皮肤科制剂补骨脂酊外用涂擦治疗，每天两次；308 nm准分子激光每周4次。三诊：2023年10月10日。皮肤白斑明显转黑，消退的白斑无复发，精神好转，二便调和。继服二诊原方10付加院内制剂补骨脂酊外用涂擦后痊愈。

按语：贾敏教授认为白癜风的主要病机在于肝肾不足，气血失和；在病因方面遵从内外因相互影响，共同致病，从两方面分别阐释其病因病机。在皮肤病的治疗上，贾敏教授始终坚定阴阳为总纲，在白癜风方面强调肾阴肾阳对疾病过程的影响，强调补肾养血以调和阴阳，以滋补肝肾、调和气血为总的治法。采用全过程综合治疗，中西医结合、内外兼治、注重患者的心理疏导等。在遣方用药方面，贾敏教授根据肾在五脏中主黑色的理论，通过增黑来治疗白斑，选方用药方面同样强调滋补肝肾为主，优先选取何首乌、补骨脂、黑芝麻、菟丝子、女贞子、墨旱莲等深色的中药，即达到补肾增黑的效果；现代研究表明，使用具有疏肝养血、补肾的中药可扩张局部毛细血管，改善微循环，对合成黑素细胞有一定作用[20]。在中医理论中，免疫性疾病与肝气郁结紧密相关，常用川芎、当归等中药疏肝解郁、养血活血，以恢复气机畅通，进而改善肌肤状况[21]。该患者病程日久，肝肾不足，脾肾两虚，气血无力运行，则瘀血阻络，发为白斑；平素易挑食，不喜食蔬菜，营养失衡，导致脾胃中焦功能减弱，不能运化，出现大便质软偏稀；肝郁血瘀，气血生化乏源，故皮肤生斑。贾敏教授牢牢抓住肝肾不足这一病机，以滋补肝肾、调和气血为原则，以当归、川芎养血活血，化瘀通络，研究表明，当归中含有丰富的挥发油、酚酸、黄酮、氨基酸、香豆素类成分[22-23],川芎的主要化学成分为挥发油、生物碱、有机酸、多糖类[24-25],“当归-川芎”在中医药配伍中常以药对的形式出现，发挥养血补血、活血祛瘀的功效[26];黄芪益气补肾，黄芪的主要成分是多糖、黄酮类和皂苷类化合物，且具有多种生物活性作用，黄芪多糖具有抗炎、抗氧化以及免疫调节等作用[27];补骨脂、骨碎补、桑椹、黑芝麻、女贞子、墨旱莲滋补肝肾、滋水涵木，研究表明骨碎补、菟丝子等中药提取物对酪氨酸酶可由显性的激活作用[28];菟丝子具有激素样作用，可提高人体免疫力，其提取物可以促进酪氨酸酶的活性作用，从而促进黑素细胞生成，对白癜风的治疗产生作用[29-30];黑芝麻中含有多种微量元素，可刺激黑素细胞的繁殖[31]。墨旱莲可提高机体非特异性免疫和体液免疫，通过提高酪氨酸酶活性引起黑素细胞凋生成，从而达到治疗白癜风的效果[32]。补骨脂酊外用消风祛斑，直达病所。内外合治，共奏滋补肝肾、活血化瘀、调理气血消斑之力。

4、小结

白癜风作为一种在皮肤或黏膜上出现的疾病，主要是由于黑色素细胞受自身免疫等因素的影响而触发，一般发病虽无明显自觉症状，但影响患者的外貌，常造成患者的身体、心理双重伤害。贾敏教授临床采用中内外治相结合治疗白癜风，颇有疗效，具体治疗思路为审因论治，辨证分期，遵从治病求本的原则，善于注重调理脏腑，滋补肝肾、调和气血，使阴阳平衡。在用中药内治调理的同时，配合使用外用自制酊剂涂擦治疗以及现代光照疗法，以及注重患者的心理疏导，使斑消情畅。另外，“补肾养血”理论的精准运用为白癜风的治疗提供了新的思路与方法，在临床上值得各学者反复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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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贾敏全国名老中医专家传承工作室项目(国中药人教函[2022]75号); 贵州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中医临床研究基地建设项目(1415);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优势专科建设项目(黔中医药函[2023]2号); 贵州中医药大学皮肤病研究中心(贵中医ZX合字[2024]079号);

文章来源:姜颖,文昌晖,张仲昭,等.贾敏教授“补肾养血”法论治白癜风临床经验探析[J].现代中医药,2024,44(05):3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