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医药是中医药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内涵。壮医理论的基本框架包括“阴阳为本”“天、地、人”三气同步的整体观、“气道、谷道、水道”和“龙路、火路”三道两路的生理病理观、“毒虚致病”和“道路不畅”的病因病机理论等。其中，“龙路、火路”是壮医对人体内两条虽未直接与大自然相通，但对维持人体正常生理功能有着极为重要作用的密闭通路的命名。壮医理论认为缺血性卒中的发病与龙路及火路功能障碍密切相关。

依据壮医理论，缺血性卒中相当于壮医学“麻邦”的范畴。壮医学认为“麻邦”是由于体内阴阳失调、脏腑失和，使热毒、湿毒、火毒内生，阻碍气机，导致“道路”不通、气血逆乱、血冲“巧坞”(大脑),“巧坞”功能失调[1]。因此，壮医治疗缺血性卒中主要以通“两路”、畅气机、调“巧坞”为法，从而发挥其独特的治疗优势。壮医特色方剂“壮通饮”由扶芳藤、参三七、黄花倒水莲三味特色壮药组成，是壮医治疗缺血性卒中的代表方剂，也是壮医特色治法的具体体现。经临床验证，壮通饮治疗缺血性卒中具有显著疗效[2,3,4]。以下就近年来壮通饮防治缺血性卒中的研究进展，进行详细综述。

1、壮医治疗缺血性卒中理论依据

1.1龙路不通——结构受损

龙路，状语称为“口罗隆”。因壮族传统认为龙能制水，血液在人体内流动，犹如江河之水流动，需借助一定的通道，有一定的约束，因此壮医把能约束血液在人体内正常运行的通路称为“龙路”[5]。 “龙路”的网络遍布全身，其中枢在心脏，相当于现代医学的循环系统。“龙路”的主路及支路形成网络，遍布全身上下内外。在心气的推动下，血液在龙路内运行，循环往复，环周不休，直至生命终结。龙路的主要功能是作为血液运行的通道，为人体输送营养，维持正常的生命活动。同时把生命活动中产生的废物通过水道和气道排出体外，从而维持人体正常的新陈代谢。

龙路功能失调有两种情况：一是龙路阻塞，瘀血内生，机体失养，从而导致麻邦等病症的发生；二是龙路失约，血不循路，从而发生各种出血病症[5]。现代医学证明缺血性卒中的病因主要是大动脉粥样硬化导致脑血管狭窄或闭塞[6],壮医学“龙路”不通与其在形态结构上具有一定的相似性。

1.2火路不通——功能障碍

火路，壮语称为“口罗啡”,取火为触发之物，其性迅疾(火速)之意。壮医认为火路为人体内的传感之道，是人体受到内外刺激后，对其做出反应的信号传输通道，相当于现代医学的神经系统，其中枢在“巧坞”。 火路有干线及网络遍布全身，使人体能在极短时间内感受外界的各种刺激，并经“巧坞”的处理，迅速做出反应，以此来适应外界的各种变化。若火路功能失调，则人体失去对内外界信息的接收、反应、判断和处理能力，导致疾病发生甚至死亡[7]。现代医学缺血性卒中的临床症状，如肢体麻木无力、感觉功能障碍、运动功能障碍等，壮医学“火路”不通与其功能学上有一定的相似性。

三道是人体三条直接与大自然相通的通道，两路是人体内两条内封闭通道。三道两路互相沟通联系，内而脏腑骨肉，外而皮肤毛窍，把人体各部连结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使天、地、人三部之气息息相通，协调化生，从而气血畅达。因此，壮医学认为“三道两路”以“通”为核心，亦即道路要通畅。因此，疏通“龙路”“火路”,调畅气机，调理“巧坞”,使“两路”畅通，脏腑调和，就成为壮医治疗缺血性卒中的特效方法。

2、壮通饮治疗缺血性卒中的现代药理研究

以壮医道路理论指导组方的“壮通饮”,由扶芳藤(Euonymus japonicus Sprague)、参三七(Panax notoginseng F.H.Chen)、黄花倒水莲(Polygala fallax Hemsl)三味特色壮药组成，是从疏通“两路”,调畅气机，调理“巧坞”角度配伍而成的方剂，是壮医药治疗缺血性卒中的经典方剂。现代药理学研究表明，壮通饮全方具有抗氧化、抗血栓、扩张血管、改善微循环等作用[8]。

2.1扶芳藤

扶芳藤为卫矛科常绿藤本灌木，又名卫生草、岩青藤、万年青等。《本草拾遗》记载：“扶芳藤，无毒，味苦，小温，主一切气，一切血，去百病……久服延年。”味麻、辣，性平，具有通火路、龙路，益气血、舒筋活络、止血消瘀的功效。其主要化学成分有黄酮类、儿茶素类以及三萜等[9],对脑缺血的作用主要包括：①抗氧化：扶芳藤总三萜可提高衰老心脏、肝脏、骨骼肌组织总抗氧化能力(T-AOC),过氧化氢酶(CAT)、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GSH)水平，具有抗氧化、抗衰老功效[10,11]。扶芳藤可提高大鼠脑组织中超氧化物歧化酶(SOD)活力，降低丙二醛(MDA)含量，有较强抗氧化作用；②抗栓和止血：扶芳藤可降低大鼠血浆黏度、血小板聚集率，缩短活化部分凝血酶时间(APTT),延长小鼠出血时间，缩短小鼠凝血时间、凝血酶时间、APTT,增加纤维蛋白原含量，双向调节凝血功能[12,13];③抑制炎症性损伤：扶芳藤提取物可降低缺血再灌注后大鼠脑组织IL-1β和TNF-α等炎症指标的表达，对大鼠脑缺血再灌注损伤起保护作用[14];④保护血管内皮：扶芳藤提取物能抑制缺氧损伤血管内皮细胞的细胞凋亡，提高细胞存活率，对血管内皮细胞的缺氧损伤有保护作用[15]。

2.2参三七

参三七，又名三七、田七、田三七、山漆等，其味甘、微苦，性温，归肝、胃、心、小肠经，有止血、补血，通龙路、火路，散瘀止痛等功效。三七主要活性成分为皂苷，目前已获取70多种皂苷成分，其对缺血性卒中的作用主要为：①抗血栓：参三七皂甙Rg1可明显降低实验性血栓形成，升高血浆中组织纤溶酶原激活物(t-PA)活性，且Rg1可以剂量依赖性提高血管内皮细胞NO释放，发挥抗血栓作用[16];②促进神经再生：三七总皂苷(TSPN)可减少全脑缺血大鼠脑组织含水量，提高大鼠海马齿状回(SGZ)区原纤维酸性蛋白(GFAP+)细胞密度值，调高CA1区GFAP+表达水平，通过促进全脑缺血后大鼠SGZ区星形胶质细胞活化，促进神经再生，减轻脑水肿而发挥神经保护作用[17];③抑制炎症反应：研究发现，缺血再灌注前后给予TSPN,均能明显降低局灶性脑缺血大鼠的行为学评分，缩小脑梗死体积，TSPN预处理能明显抑制巨噬细胞和小胶质细胞中TNF-α和IL-6等炎症因子的表达，从而减轻再灌注损伤[18,19,20];④降低兴奋性神经毒性(抑制钙超载):TSPN可减轻脑梗死大鼠缺血区脑组织病理改变程度，减少脑组织N-甲基-D天冬氨酸受体(NMDAR)阳性细胞数，发挥神经保护作用[21];⑤抗细胞凋亡：TSPN可通过上调Bcl-2和Bax阳性细胞和蛋白水平的比值，减少Caspase-3的活化，从而抑制全脑缺血后大鼠海马CA1区神经元的凋亡和皮层神经元的凋亡[22,23];⑥促进神经细胞修复和重塑：TSPN可抑制脑梗死后RhoA和Rock2蛋白表达并促进突触素(Syp)和突触后致密物质(PSD-95)蛋白表达，从而促进神经重塑和突触重建[24]。另有研究发现，TSPN可能与上调P13K/Aktm/TOR信号通路及上调Bcl-2和下调Bax表达，对创伤性脑损伤大鼠神经元凋亡起保护作用[25],恢复受损皮层神经元的树突结构[22]。

2.3黄花倒水莲

黄花倒水莲为远志科远志属多年生落叶灌木，又名黄花远志、倒吊黄、念健、黄花参，其味甜，性平，有补气血、壮筋骨、祛湿毒、通龙路的功效，其对缺血性卒中的作用主要为：①抗栓和改善循环：黄花倒水莲总皂苷可明显延长家兔血浆复钙时间、纤维蛋白凝固时间、部分凝血活酶时间，延长小鼠凝血时间，发挥抗栓作用[26]。黄花倒水莲水提取液可显著降低右旋糖苷所致急性血瘀大鼠的全血比黏度，扩张小鼠耳廓微动脉、微静脉，增加毛细血管开放程度[27];②抑制炎症反应：黄花倒水莲水提取液对6-三硝基氯苯诱导的小鼠迟发型变态反应有显著抑制作用[27];③耐缺氧作用：黄花倒水莲能提高小鼠缺氧条件下的存活时间，且存在一定的剂量-反应关系[28];④抗氧化作用：研究发现，黄花倒水莲根的各组分能够清除DPPH、羟自由基、超氧阴离子，从而发挥抗氧化作用[29];⑤调脂作用：黄花倒水莲总皂苷能降低大鼠高脂血症模型血清中总胆固醇、甘油三脂、低密度脂蛋白水平[30]。临床观察发现，经黄花倒水莲口服药治疗后，30例高脂血症患者TC、TG、在载脂蛋白A-1等指标均有改善[31]。

3、壮通饮防治缺血性卒中研究

基础研究与临床研究均表明壮通饮可显著减轻脑缺血损伤，促进神经损伤修复，可有效治疗缺血性卒中，具有明显的神经保护作用[32,33,34]。

通过临床观察发现，壮通饮治疗后，脑梗死恢复期患者神经功能缺损评分、日常生活活动能力评分较治疗前和对照组相比均有明显改善，临床疗效确切[3]。李岩的研究团队发现壮通饮与常规西药联合使用能够显著改善缺血性中风患者神经功能缺损，提高生活自理能力，且无明显不良反应[2]。还有研究发现，壮通饮可显著提高脑梗死急性期患者的临床疗效[4]。

另有研究发现，壮通饮能提高急性脑梗死患者的痊愈率和疗效，改善血小板聚集率、全血黏度、血浆黏度和纤维蛋白原水平，较对照组疗效明显提高[4]。此外，壮通饮还对缺血性脑卒中的独立危险因素——高脂血症有显著疗效[35]。实验研究表明，壮通饮能提高糖氧剥夺后星形胶质细胞的细胞活力，抑制糖氧剥夺/再灌注后NOX2活性，从而保护星形胶质细胞损伤[36]。壮通饮能使大脑中动脉闭塞大鼠神经元核心抗原、胶原纤维酸性蛋白标记的阳性细胞数目增多，表明壮通饮可促进脑梗死后内源性神经干细胞的增殖并诱导分化为星形胶质细胞等，并和其他神经元形成突触联系，从而发挥正常的神经功能[37,38]。

4、讨论

新全球疾病负担研究显示，目前我国40岁及以上人群卒中患者达1 704万，总体卒中终生发病风险位居全球首位[39]。缺血性卒中发生时，大脑某个区域血流消失后几秒到几分钟内，缺血级联反应启动，氧和代谢底物输送受限，ATP减少，能量消耗。随后发生离子失衡，兴奋性氨基酸毒性释放，细胞内钙离子显著增加，进而激活多种细胞凋亡途径(如线粒体功能障碍),诱发血脑屏障功能障碍，氧化和亚硝化应激，引发缺血后炎症反应，最终导致神经元、神经胶质细胞和血管内皮细胞死亡。现代医学根据缺血性卒中涉及到的细胞和分子机制，开发了针对各种损伤途径的药物，包括溶栓剂、抗血小板药、抗凝剂、谷氨酸受体拮抗剂、自由基清除剂、凋亡拮抗剂，同时进一步发展了血管内治疗技术[40,41]。对于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溶栓治疗是目前最有效的救治措施之一，然而由于多方面的原因，目前我国卒中患者静脉溶栓率非常低。虽然有如此多的防治手段，但缺血性卒中仍具有高发病率、高致残率、高死亡率、高复发率、高经济负担等特点，且目前很多治疗缺血性卒中的药物被证实在动物及细胞实验中有效，临床疗效却并不确切[39,40,41,42]。

中医学与各少数民族医学是我国劳动人民五千年来的智慧结晶。缺血性卒中属于中医“中风病”范畴，其病因是由于正气亏虚，饮食、情志、劳倦内伤等引起气血逆乱，产生风、火、痰、瘀、虚，以肝肾阴虚为根本，最终导致脑脉痹阻而发生中风[43]。中风病急性期，治疗以祛邪为主，常以平肝熄风、清化痰热、化痰通腑、活血通络、醒神开窍等为法。在恢复期和后遗症期，多为虚实夹杂，邪实未清而正虚已现，治宜扶正祛邪，注重补益肝肾[44]。临床与实验研究均证实，中医药治疗缺血性卒中疗效确切[45,46,47,48]。

缺血性卒中属壮医“邦麻”范畴。壮医认为人体存在三道两路，它们是机体与外界沟通的重要通路[49]。道路通畅则天、地、人三气协调，阴阳气血平衡，从而维持人体健康状态；若道路不畅，三气不协调则阴阳气血失衡，百病从生。麻邦的发生，多因气血亏虚，“毒虚致病”,如热毒、火毒、湿毒内生，加之情绪起伏，导致阴阳失衡，三道两路不通，三气不能同步，使龙路、火路不通，“巧坞”失调，发为此病，故其基本病机为两路不通、气血逆乱。壮医体系以辨病为主，以辨证为重要依据，按主药、公药、母药、帮(带)药的组方原则进行配伍。壮医常将麻邦辨为阴证与阳证，多使用疏通两路、活血散瘀药物[50]。壮通饮是通调两路的常用方剂，也是治疗麻邦的代表方剂，其用药体现了壮医学独特的组方配伍原则。方中扶芳藤“主一切气、一切血”,具有通龙路、火路，促三气同步的功效，为治疗肢体麻木、无力、僵硬的要药，是主药；辅以参三七通调两路且长于散瘀血，黄花倒水莲祛湿毒且专于补虚，二者共为帮药。三药合用，共奏通两路、畅气机、调理巧坞之功。临床观察及基础研究均表明，壮通饮可以显著减轻脑缺血损伤，促进神经损伤修复，明显改善缺血性中风患者神经功能缺损症状，提高生活自理能力，且无明显不良反应。壮通饮所含药物功效涉及多个缺血性卒中损伤的发病机制，具有抗栓、抗氧化、降低兴奋性神经毒性、抗细胞凋亡、保护血管内皮、促进神经再生、抗炎等作用，可有效治疗缺血性卒中。

综上所述，壮通饮治疗缺血性卒中的理论体系已较为成熟，目前关于壮通饮治疗缺血性卒中的实验及临床研究逐渐增多，但针对其治疗缺血性卒中的机制研究仍较少，治疗靶点和通路仍不明确，这是其不足之处。但壮通饮治疗缺血性卒中已积累了一定的经验，研究空间较为广阔，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其治疗靶点和通路将陆续被揭示，治疗机制也将逐步明确。有理由相信，壮通饮治疗缺血性卒中的研究，将为更好发挥民族医药防治缺血性脑血管疾病的疗效优势，提供借鉴和科学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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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赖思嘉,王凯华,杨鑫勇等.壮通饮治疗缺血性卒中研究进展[J].亚太传统医药,2023,19(07):195-199.